先前诸多牢骚抱怨,陆云祁皆是好好听着,他们这群行伍出来的人性子粗糙,索性说了个过瘾。可自从赵凝开口后,他们意识到陆云祁的态度有所不同,不由得冷静下来思索。纵然是心里有气,可在场众人都明白他们说的有理,便沉默下来。
「粮食铠甲我们都给大家带来了。既然各位将军都是有脾气的人,还请大家打出气势来,切莫要丢了前线将士们的脸。」赵凝说完后走出了屋中。来之前她便知道此行不会舒服,可见到这样的态度,心里还是有气。
「阿凝,你生气了么?」陆云祁忙追了上来。
赵凝长长吸了一口气,道:「我没有。」
陆云祁暗悔答应带赵凝过来,无措道:「要是还不高兴,我们回去将他们骂一顿吧。」
「算了,他们也不容易,反正我已经骂过他们了。」赵凝摇头道,「你心里怎么样?」
「我没有事。」陆云祁想到刚才赵凝毫不犹豫地回护,心里丝毫不觉得怆然。
赵凝见他面色尚可,到底还是担心,说道:「走吧,多年没来,我们在街上看看吧。」
「好。」陆云祁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起出了将军府,到了街上。地处边境,因着曾遭战乱,云州城内人口大半迁徙。前段时日贸易重启,方才有了些人气,可现在局势更加紧张,街上只有寥寥几个人。
时值深秋,赵凝穿着厚厚的衣服,看着城中各处,说道:「好萧索啊。」
「等着这场战事结束,应当能有所恢復。」陆云祁说道。
「那群将军真的会抵御柔然人么?」赵凝不免担心。
「他们亦是嘴硬心软。既然已经答应,便会开始准备。」陆云祁垂着眼睛,看着地上的青石地板,这里是云州的主干道,为了能跑起战马,修得很宽。「更何况,他们都懂军法,明白要是真的贻误战机,自有军法处置。」
赵凝见他后半段话说得严厉,便道:「他们也不至于真的懈怠。」
陆云祁便道:「嗯,总归是需要人同心戮力的。」
「这次若再成事,一定不能再让大家心寒了。」赵凝想到过去,嘆道。
陆云祁亦是如此想。
安慰完彼此,赵凝握着陆云祁的胳膊,两人围着主城走了一圈,陆云祁观察着她的脸色,又恢復成往常的样子,暗暗鬆了口气。
万寿节,天正帝站在皇宫的佛堂之中,听着法华寺主持讲经。
主持半阖着双目说道:「万事万物皆有因果,若要在轮迴转世中与人重逢,除了努力修行以外,还要想法子,加强羁绊。」
天正帝思忖了一会儿,问道:「大师此言和解?」
「如夫妻之间,子女便是他们最大的羁绊。如父子之间,血缘便是他们最大的羁绊,诸如此等。」主持答道。
天正帝会意。他宠爱蔡姝,因着她与沈静相似。可他这一年来修佛,修得便是与沈静重逢,哪怕是来世。
法华寺的大师佛法修的极好,便是天竺的高僧不远万里来此论道,也没有谁能够得胜回去。天正帝因此相信他们对于因果轮迴的解释。
若要与沈静重逢,看来还是要将赵准认回宗籍。只是什么时候认回比较好呢?他之前见裴怀真欣赏赵准,索性让他跟着去历练,便是存了几分看他才学心性的心思。可这也不意味着,他要立刻将赵准认回宗籍,毕竟陆云祁那桩事情依旧悬着,只要没有看见尸首,他总是不放心。
天正帝不免又想,明镜司自秘阁烧毁后,对朝臣的震慑力度小了不少。他原是想安插自己的心腹上任,可他一想到有人将赵准的身世泄露,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想做不太确定的事情。
「陛下,裴大人与小赵大人回来了。」李有德上前说道。
天正帝一笑,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赵准进来磕头道:「恭祝陛下福寿安康,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正帝发现一段时日不见,自己的这个儿子似乎长高了,便问道;「这一路在外面可长了见识?」
「嗯。学生自小长在云州,头一次到南边,看着百姓们秋收后将粮食晒好,心里益发觉得百姓不易。」赵准絮絮收了好些话,就像是平常人家儿子与父亲閒谈。
天正帝慈和地看着他听了许久,满意道:「果然不错。」
赵准见他心情不错,说道:「万寿节将至,学生家贫,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呈给陛下。一路上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呈给陛下一份心意。」
天正帝感兴趣起来:「哦,是什么?」
赵准便与旁边的太监说了一通,太监立时去取了一把箫过来,赵准将其凑到嘴边,吹了起来。
天正帝听着熟悉的乐曲,想起他在封地韬光养晦时,假装对政事不感兴趣,每日出门游玩,与人把酒赏花,吹箫奏乐。那日他在河畔吹着箫,沈静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裙走了过来,说道:「你吹的极好,是什么曲子?」
一曲毕,天正帝从记忆中回过神来,问道:「这笛子是谁教你的?」
赵准手持着萧,说道:「是学生的母亲。学生那时候年纪小,母亲便只教了一首很简单的曲子。后来学生记起此事,想法子学了几首,只是音律仍有不通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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