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真是太多了。在咱们大晁,靠种地活着真是不易。一年赋税看上去不多,可除了缴纳钱粮,还另有徭役。自上到下层层盘剥下来,许多自耕农只能献田给道观和有官身的大财主,才能免于税赋。」赵准嘆气道。云州因人口四散,好多田地都撂了荒,他对这些事情并不清楚。直到最近在江南各处巡查,他终于将平日在策论里看到的事情结合在一起,一时间颇多感慨。
「若是你来改革此项,该如何改呢?」裴怀真问道。
赵准最近多有考虑,当即答道:「自是要削减税赋,除了上缴一定的粮食,其它事情不可教百姓过于忧苦。」
裴怀真提点道:「可税赋一旦缩减,受影响的不只是京城的王公亲贵们,各地屯兵筑桥修路,皆出于此。」
赵准思忖了下,答道:「种地屯粮是第一要紧事,可供赋税的项目并不只有一种,好比商贸,若是长久发展起来,便是很大的进项。」
裴怀真又问:「若是人人都嚮往商贾之家,不事田亩该如何?」
「财帛多增者,则酌情课以重税,以资田亩。」赵准想了下,又道,「商贾虽利润丰厚,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不说别的,便只是旺铺里的一个迎客伙计,都需要极快的机变。」
裴怀真轻轻点头,又道:「这些时日听你说下来,似乎你想改变的极多。」
赵准畅想了一下:「日后我希望可以革除贱籍,不要让百姓世世代代被身份禁锢住,只能操持贱业。可以迁徙到其他地方,做其它职业。」
裴怀真颔首道:「那殿下便要创造一个政治清明的大晁,让百姓各安其居而乐其业。」
「我会好好做的。」赵准认真答应道。
裴怀真心里对这个少年愈发满意,他选定赵准,是为着偿还祖辈的错失,可现在,这个选择似乎真的能带来不懂。他想了一会儿,问道:「入太学之前,你在南岳书院念了半年书,那再往前是在哪间书院?」
「是我姐姐教我的,我姐姐跟她父亲学的。」赵准已经知道赵凝的生父是谁,最近他们处理献田一事便参照了永兴年间的文书,「姐姐常教导我与人为善,做好事并不是为了图人报答,只是要对得起自己的一颗心。」
赵准想起过去与姐姐相处的日子,清贫辛苦但又觉得温馨。赵凝虽教他心善,同样也教过他有原则,不被他人裹挟。哪怕是日后真的能登临大宝,他也要做一个同过往不同的皇帝,好好地爱护百姓。
裴怀真心里想到,也许正是有那般热心通达的姐姐时时教导,才能有这样不错的少年。
没有几日便要到万寿节了,他们须得在那一日赶回去。次日一早便上了路,哪怕是到了夜间,也很少做停歇。月光洒落下来,赵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他们在同一个月亮下,相聚之日想必很快来临。
花了几个月,赵凝带着织娘们一同劳作,做了数套藤甲出来,嵌在现有的轻甲之上。裴怀真先前藉助寺庙转运的粮食业已送了过来,与之一同到来的,还有法华寺大师研製出的上品伤药。
一切皆已齐备,赵凝与陆云祁便打算前往云州,见一下故人。
多年没有联繫,如今上门,自是由李守备引着过去。
昔日那场大捷之后,功名被忠靖侯府的人所夺,云州旧部们有的被夺了兵权,有的便只能在偏远的关隘里守着,今日齐聚一室,看着陆云祁,尽皆不屑。
「哟,我们这陆大人是回来了?」
「京城那么好,高官厚禄,竟然有舍得回来的一日。」
「老兄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位大人不是自愿回来的,是被皇帝老儿撵出来的。」
「给皇帝老儿做了这么多年的狗,现在被一脚踹开,只能灰溜溜地滚回家中。但时移世易,也不看看家里还有没有你的地方啊。」
李守备怒道:「你们几位怎么说话,要不是少将军这些年在京城做了靶子,你们焉能有现在的日子?」
「现在的日子?我们忍气吞声这么多年,还不如死在战场上,好歹是一个痛快。」几位将军发泄着自己的怨气。
陆云祁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只是说道:「我知道各位叔伯近年来吃了许多苦。可最近我们收到北境许多小国的线报,柔然正在统一草原,不日便会发兵我们云州。」
「少将军这是没法干明镜司使,又回来做将军了啊。」那位将军依旧在冷笑。
这些人明面上是对陆云祁不满,实际上是对朝廷不满。可陆云祁为了保全他们,在京城里挣扎了数年,赵凝早已忍不了再有人以此攻讦他,便道:「诸位既是对陛下有气,对柔然有气,何苦撒在我们身上。」
「你……」那为将军气道,「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我倒不知道,咱们云州竟是不许人说一句公道话。」赵凝冷笑道。
「你这小姑娘……」
陆云祁打断他的话,说道:「当年是父亲与各位叔伯杀灭了柔然人的气焰,如今许多年过去,是宝刀已老,只能逞口舌之快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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