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儿见四周比之前还要安静,紧张道:「我们不会出宫了吧。」
蔡姝笑了一下,心道,要是真这么容易出宫,她必得先去逛一会儿再回去,正想着,她们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年迈妇人,正收拾着衣架上的衣服。
「那是谁?」鱼儿小声道。
宫人们穿的衣服皆有定例,哪怕是上了年纪的嬷嬷也有统一的服色,而那名妇人穿着粗布旧衣,看着上面发白的痕迹,似乎穿了许多年。
这就是昨天念着孩子的冷宫罪妇?端看长相约莫有七十岁了,难道真的是先帝的宫妃?
蔡姝心里转了许多个念头,又怕那妇人发现这边的动静吵嚷起来,于是朝鱼儿打了个手势,示意退出去。
鱼儿会意,两人刚要动,听见「吱呀」一声,外面的院门开了。
蔡姝便与鱼儿回头望去,见到一个身影走了进来,那人竟然是天正帝。
「你又来做什么?」那妇人并不行礼,也没有放下手里的衣服,声音中带着嫌恶。
「近日来朕总是梦到桐儿。」天正帝似乎是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并没有发怒,反而语气透着平静。
「他给你託梦了?」那妇人冷笑一声,「你这种人,该给他偿命才是。」
「朕都说了多少次了,他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天正帝闻言皱了皱眉,语带警告。
「要不是你,当年桐儿怎么会残疾,怎么会郁郁而终?你为了皇位,不惜我儿子和苓儿的命。」那妇人恨恨道,情绪激动之间,将手里的衣服砸向天正帝。
「朕说了无数遍,他和杨苓的事情都只是意外,与朕没有关係!」天正帝躲开了衣服,却终于是被对面之人的言行激怒,他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晾衣架上,衣架瞬间倒落。
「既然你问心无愧,又怎会每次梦见桐儿便来找我?」妇人脸上满是嘲讽之色,「你惦记着那些事情 ,所以你把我关在这里,每次也只能悄悄过来找我。你怕我把那些事情说出去,你会众叛亲离。」
「我来见你,只不过是问一下静儿的下落。那年你威逼她离开我,这天下若不是只有你知道她的去处,我怎么会留下你的性命?」天正帝的情绪很快恢復了下来,直直地看向妇人,眼神冷硬。
「哦,那我便会一直活着,也永远不会告诉你她去了哪里。」妇人泰然说道:「反正我的家人都已死了,你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的。」
天正帝看着她,这么多年,他想过威胁她,可她已经没有了什么软肋。她的父兄,皆是死在了自己手里。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不想再与对方多说一个字。天正帝默默挪动步子,走出了院子里,外面重重的落了锁,只是方才剑拔弩张留下的阴影,依旧笼罩在这个不大的院子里。
不远处的蔡姝和鱼儿皆是愣住,那对怨偶的对话让她们明白,那妇人究竟是谁。她是明献太子的生母,孝恭皇后韦氏,她竟然还活着。
「出来吧,躲在那里做什么。」韦皇后朝这边看了过来,语气幽冷。
蔡姝原是要离开,听到韦皇后说话,便按了鱼儿一把,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
韦皇后打量着蔡姝的衣着穿戴,知道她是宫里的妃嫔,说道:「你是来找东西的?」
「失落了一块玉佩。」蔡姝朝她行了一礼。
「不过是为了块玉佩,竟然敢到我这里来,不怕死么?」韦皇后打量着蔡姝的神情,却没能从上面看出太多的恐惧,亦是没有太过于惊愕。「有意思。」韦皇后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看着上面的水色,自嘲道:「他曾经也把这块玉佩送给我,这么多年过去,他都忘了这曾经是我的旧物。」
蔡姝听到此话,看着满地的狼藉,心中嘆了口气。
「你做她的妾妃,只能落得个和我一样的下场。」韦皇后将这块玉佩掷向蔡姝,说道。
蔡姝不知道该作何言语,便低下头,帮着收拾起来,她把衣架扶起来,而后将玉佩和衣服一起捡了起来,递给韦皇后。
韦皇后只接过衣服,说道:「你走吧,我不要这东西。」
蔡姝看了看她,问道:「这件事情定惠长公主知道么?」
「她哪里会知道,只有那个疯了的忠靖侯夫人知道这件事情。好在她被吓疯了啊,若是不疯,就只能死在宫中了。」韦皇后笑笑,那个午后,她与天正帝对峙,躲在屏风后的老忠靖侯夫人听到了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当场癫狂。
「老忠靖侯夫人年前业已去世了。」蔡姝轻声说道。
「她也死了啊。这么多年过去,都死了啊。」韦皇后的声音带着说不尽的凄凉沧桑,她嘆息着,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中。
蔡姝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行了一礼,与鱼儿一起顺着原路翻墙离去。
回到祥福宫,在灯烛之下,蔡姝写了一封信。在她彻底失宠之前,赵凝进过一次宫,将几个隐秘传递消息的方式告诉了她,这样两人能悄悄联络,万一再有急事,不用鱼儿到处乱窜。
蔡姝知道这件事情很重要,便想着将这件事情讲给赵凝听。只要互通消息,她们才能在天正帝的眼皮底下,一起活得更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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