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晟听了宋昕的想法,隐隐有些担心。
毕竟眼下还不知阳武侯的底细是好是恶。
他不想宋昕冒险,提议道:「大人,六閒山庄那么大,听说里边九曲迴廊,弯弯绕绕的,您一个人怎么查,不如多带些人手。」
宋昕却拒绝了。
他是暗访,并非明察。若大张旗鼓过去,难免会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王晟担心道:「那至少带上卑职,也好跟大人有个照应。」
「无事。」宋昕道,「我已将此事上报高大人了,你留在府衙,府衙不能没人。」
唐姻一直在闷头吃饭,听到六閒山庄几个字,才悄声说:「三表叔,六閒山庄,我很熟悉的。」
「你熟悉?」宋昕饶有兴趣地问,「为何?」
唐姻道:「六閒山庄原来不是阳武侯的家业,而是阳武侯两年前从杭州富商手中买下的私人园林。
六閒山庄风光旖旎,阳武侯没买下它之前,每年夏季我父亲都要带我与母亲、姐姐们来此避暑。」
三表叔帮了她那么多,总算有能轮得到她出力的地方了,她自然要主动些。
唐姻自告奋勇道:「三表叔,若是您想探查六閒山庄,我可以为您在山庄里指路。」
少女满脸希冀,宋昕觉得那份纯真与赤诚十分可爱。
他瞧了唐姻一会儿,眼角含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四娘。」
唐姻紧张地攥紧木箸,信誓旦旦:「三表叔,您说。」
宋昕视线下移,落到唐姻的盘子里:「你,你不喜欢吃鱼么?」
唐姻被问得一愣,半天才回过神。
她并非不喜欢吃鱼,而是不喜欢挑鱼刺。
唐国公府还未落败时,每每做鱼,都有母亲、王嬷嬷,或者是一众婢女将剔好了刺的鱼肉,送到她面前来的。
所以桌上她唯一没动的菜,便是这道糖醋鱼。
唐姻忙夹了一块,一边笨手笨脚的挑鱼刺,一边道:「没有、没有,我方才忘了。」
宋昕眼看她挑鱼刺的笨拙手法便猜出大概了。
「行了。」宋昕从盘中重新夹起一块鱼肉,细心剔了刺后,夹到了唐姻的盘中:「吃吧。」
「谢谢三表叔……」
唐姻害怕宋昕觉着她矫情,心口突突的,吃了一口鱼,也不知怎地,都没吃出滋味。
她试图挽回一些自己的形象:「三表叔,那六閒山庄,不如我同您一块去吧?我对那儿真的很熟悉的。」
宋昕狭长的眸子过于深邃,让人看不出情绪。
人群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然而一切喧嚣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寂寥。
宋昕听不清那些声息。
他饮了一口凉茶,口中缓缓道出的「好」字,却格外清晰。
「三表叔,您放心,六閒山庄里的小路我闭着眼都能找到。」
看着唐姻露出消愁破闷的笑颜,宋昕忍不住扪心自问,他这个「好」,究竟是因为方便查案,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杂念。
可是,追究那些答案似乎已经没有意义,因为他的心早就乱了。
西斜的日光从马车车帘的缝隙中透过,一道暖光落在唐姻身上。
青灰色的短打衣裳被照得暖烘烘的,女子的一头乌髮被藏在瓦青色的小帽里。
唐姻生得白净,身板娇小,稍稍改了妆扮,便与一个十四五岁的清秀书僮无异。
唐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会办这等「大事」,唐姻难免还是有些紧张,左手紧紧握着右手,两隻手还是冰凉凉的。
相比之下,宋昕与往常一般,还是那样淡然。
他将唐姻的紧张看在眼里,从八仙矮桌下拿出了一个瓷罐,打开了罐口。
「四娘,伸手。」
唐姻立刻将两隻白白的小手合拢,伸到宋昕面前,几颗姜糖「啪嗒」落在她的掌心。
宋昕的指尖无意中触及唐姻的掌心,少女手心都是冰凉的,可想而知心中的不安。
他侧过头:「吃吧,给你的。」
「咦?」唐姻含了一颗在嘴里:「三表叔也喜欢吃甜的吗?」又是糖醋鱼、又是姜糖的……
喜欢吗?
宋昕睫毛轻颤了一下。
他不喜欢甜食,自幼便不喜欢,甚至很讨厌这种口感。
他的口味极淡,本身就不是个重口腹之慾的人,粗粮青菜,一盏清茶,这才是他的习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边时不时就会出现些甜食呢?
也许是看过某人喝了苦口之药微微皱起的眉间,也许是某人病倒在他怀里问娘亲要糖人吃……
上次船上的郎中说唐姻身子寒凉,他路过姜糖铺子的时候,便顺手买了一罐放在车里。
宋昕的指尖沾染了一丝姜糖的香气,车厢内的方寸天地似乎也充斥了这种味道。
清香、带着不可名状的淡淡的辣意。
这份清甜夹杂了一股厚重感,似乎只适合藏在心里,难于开口。
与他像极。
宋昕并未回答她,只是收了糖罐,冲唐姻道:「别怕,到了六閒山庄一切有我。」
唐姻长长舒了口气,重重「嗯」了声。
·
宋昕提前派人送了拜帖,等马车到了的时候,六閒山庄的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甫一下车,一位粗布麻衣的老叟就迎了上来:「宋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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