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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声尖叫。
(……声音?)
(是谁的声音呢?)
(谁的?)
(……救……命?)
朦胧之中,江南孝明终于弄清了这个声音是人的语言——救命。他好像一下子被弹了起来,猛然抬头环视四周。
此时,他正在钟表馆“旧馆”的大厅里。放在圆桌上的两条胳膊已完全麻木,肩膀和颈部肌肉也异常酸痛。他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趴在桌上睡着了。
坐在桌子那边的是瓜生民佐男,他似乎也是被刚才的尖叫声惊醒的。他一边用手不停地将垂在白净的额头上的头发往上捋,一边神色慌张地四下张望。
“……命啊!”
在暴雨猛烈敲击着房顶的声音中,夹杂着再次传来的叫喊声。江南和瓜生对视了一下,触电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刚才的喊声,是内海先生吧。”瓜生瞪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睛说道,“他在喊——救命?”
“我听着也是。”
江南边说着,边条件反射般地把手伸进“灵衣”口袋,掏出了那块怀表。快十二点半了。他在看怀表的同时,还用余光瞟了一眼圆桌下的大钟,再次确认了时间。
瓜生向东侧的走廊跑去。
江南也匆忙跟上。他浑身无力,手脚不听使唤,感觉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液而是黏糊糊的泥水。越想着急往前跑,身体就越是不由自主地东倒西歪,肩膀和手臂不停地往墙上撞。
轰隆轰隆……低沉绵长的雷声响彻四方。像是在呼应雷声一般,周围的钟也开始接连不断地敲响。
在回荡于馆内的声音里,江南感受到了一种来历不明的强烈恶意,这使他不禁想堵上耳朵,好像这座闭锁的建筑本身在震撼并哄笑着身处馆中困惑的人们。江南被这种绝望的情绪所笼罩。
他拐进绕向南侧的走廊,内海把自己关起来的Ⅸ号房间是从这里数的第三间。江南走过它前面的Ⅷ号房时,注意到这个房间的门半开着,瞬间停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
这是江南用作寝室的日式钟表资料室,屋内还透出了灯光。
最后一次回到这个房间是什么时候?当时,房间里的灯就是一直亮着的吗?虽然这些都记不大清楚了,但起码他还记得房门不是这样半开着的。真是奇怪呀,江南心想。
“内海先生!”
瓜生一边大喊着,一边拐过走廊的转角。江南没顾上往Ⅷ号房里看一眼,就跟着瓜生冲了过去。
“内海先生!”
瓜生飞扑到Ⅸ号房间的门上大叫着。江南也一样,边喊着摄影师的名字,边跑到门前。
“内海先生,你没事吧?”
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应。
“内海先生!”
瓜生声嘶力竭地反复呼喊着,同时握着门把手,想把门拧开——
“唔,不行。”瓜生回头看着江南说,“里面有什么东西挡着。”
“我来。”
江南推开瓜生,双手拧住把手。虽然感觉门没有上锁,但就是打不开。看来瓜生说得没错,里面用重东西堵住了。
“内海先生!”
江南砸着门,震得镶嵌在门板上方的椭圆形磨砂玻璃哗啦直响。
“内海先生,开门!”
依旧没有回音。江南双脚蹬地,使劲用肩膀撞门。撞了几下之后,在门和墙之间出现了一条细缝,然后就再也撞不开了。
“瓜生君,一起撞!”
江南叫道。然而,就在他视线离开房门的瞬间,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这是因为他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看到屋内有一个黑影在晃动。
“怎么了?”
“有人在里面!”江南紧盯着房门玻璃答道,“刚才他在里面动。”
“是内海先生吗?”
“那个……不是。”江南摇头说,“如果是内海先生,肯定会应答的。”
“那……”
“是谁?!”江南冲着房门大吼,那可怕又刺耳的喊声,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吃惊。
“是谁?快回答!”
透过玻璃,看到黑影还在晃动。
啊,没错,屋里有人。而且,这个人不是刚才发出惨叫的内海笃志,而是另有其人。
“是谁?喂……”
“江南先生!”
听到瓜生的叫声,江南回过头。只见瓜生双手举着一座细长的挂钟。这好像是他从走廊墙壁上取下来的。
“请闪开!”
瓜生将钟砸向房门玻璃。
随着一声巨响,玻璃被打碎了。钟直接飞进了屋内,发出一声闷响。瓜生用黑衣服的袖子把手包上,清理了残留在门框上的碎玻璃。
“啊!”瓜生往室内一看,口中迸出一声哀鸣,“内海先生……”
只见摄影师仰面躺在房间中央,脊背向后弯,向上翘着的下巴上稀稀拉拉地长着邋遢的胡子,空洞的眼睛对着右侧的墙壁。已经僵硬的嘴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