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邑的公交车停车场里也有自动贩卖机。像破旧的仓库一 般黑漆漆又散发着某种味道的候车室里自动贩卖机显得尤为现代气宇轩昂地杵在那里。雪碧和果汁已经卖光了只剩下可乐。尚哲分两次塞进两百元硬币买了两杯可乐。一杯递给妻子。蹲坐在人群中的妻子却没有接过纸杯。
“天哪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比瓶装的贵多少吗 ”
“喝吧这不是热吗别废话了。”
“热就大手大脚啊还没看见海呢。我不喝。”
妻子扭过头去。汗珠岌岌可危地挂在她的鼻尖上。他有些生 气为了表现出他的愤怒就把两杯饮料都喝光了。妻子却像毫无察觉似的头也不回。
候车室里的每个人都流着汗散发着热气到处都充满了热 烘烘的腥味活像个屠宰场。脸庞黝黑的渔夫或是农夫、穿着软塌塌衣服的老人、几名归队的军人正在等车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酷暑难耐的疲倦。尚哲向其中一位脸庞圆胖黝黑、衣服软塌塌的男人搭话。这人的脸上挂着一副只要能忘掉炎热出点乱子也无所谓的表情。
“请问海水浴场的巴士几分钟一趟啊”
“十分钟发一趟。”
男人甚至没有回头就用跟卖票处售票员一模一样的口气回 答。
“都已经等了十五不对二十分钟了。”
“不高兴了就少出一趟车呗。不是没人坐就不发车是没车 了就不发。”
“避暑旺季也能这样随便不发车 ”
“从首尔来避暑的人谁稀罕坐这种胱当破巴呀也就我们这 些乡下人才坐。这里到处都是出租车从这儿往前走出去就有什么避暑游客专用观光巴士。”说到这里男子才打量了一下他们夫妇的穿着打扮。
“再等一等马上就来了。”男人不十分确定地重新打量了一 下他们。
的确即便尚哲也很难把蹲在候车室水泥地上大汗淋漓的 妻子视为首尔来的避暑游客。妻子身上穿着过了时的水滴花纹连衣裙像怕人抢走似的把大背包紧紧抓在手里。今天她的妆化
得格外浓一块块的汗渍使她看起来既疲惫不堪又十分固执。
他不仅知道街上到处都是出租车往前走就有避暑游客专用 观光巴士他还知道打车到海水浴场要三千块观光巴士要五百块而从公交车停车场出发的旣当破巴每人只要一百二十块。
他们一个小时之前也就是十二点多一点抵达了大川。从首 尔站岀发经过水原、天安、洪城紧贴着西海行驶的长项线统一号列车上挤满了避暑游客。近四个小时的烦躁和酷热后筋疲力尽的他们终于在大川站被释放出来。尚哲本来以为一下车就会有凉爽的海风迎面扑来抵达之后却有些失望。大川镇与位于半岛南边的所有小城镇里的风景并无二致。只有那些衣着花花绿绿的避暑游客才能证明这里有大海。打听之下才知道想看大海要从车站再坐三十分钟汽车。车站内观光巴士和出租车正在排队等候游客妻子却执意拒绝他们一路打听着来到公交车停车场。
“乡下人心肠就是好。管它出租车还是观光巴士好东西都让 给外地人我们坐这种破车就满足啦。”
那个中年男子又嘟嚷了几句不知是说给他听的还是在自 言自语。
“不是乡下人的心肠好是钱的心肠好啊。”正说着忽然间 人们开始喧闹起来所有人都一齐朝出口涌去。
“唉哟车来啦 ”男人一把抄起垫在屁股下面用肥料袋子 包裹的行李朝出口奔去动作敏捷跟他慢条斯理的语速完全不同。分散在候车室的人们一齐涌向大巴车整个候车室一时间乱作一团。人们像受过训练一般迅速跳上巴士占领座位。就连刚刚还一脸豁达的老人也为了抢座位手忙脚乱落座后又换上从容不迫的表情冷眼旁观眼前的混战。
尚哲和妻子上车时巴士已经满员了。跟首尔的市内公交车一 样座位一边一个过道宽敞。看起来都很老旧倒也符合“胱当破巴”这个名字。车厢已经坐满了人大巴车依旧没有出发的征兆。人们坐上车后也都是一副并不着急的样子。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年轻人背后像落过水一样都被汗水浸湿了一边跟谁开着玩笑一边抓着门扶手跳上车“我跑一趟就来你们看好嘴巴别歪了哥跑完这趟回来好好治治你们的毛病知道了狗崽子们 ”说完哈哈大笑。他转过头来又向坐在一旁的老人打招呼:“哟您出来遛弯啦 ”青年的身子挂在车厢门口用手拍打着车厢高喊“哦——来伊 ”看样子应该是售票员。
大巴车好像没有站点。没开出镇子时只要有人挥手就会停 下来载客所以越走人越多车里也就越热。尚哲本想对妻子抱怨“我说什么来着就为了省那几个钱遭的什么罪啊 ”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妻子容易晕车又加上空腹脸色十分苍白。从首尔出发到现在妻子只吃了一碗汤面但她依旧摆出固执的表情紧闭着嘴唇就像正在奋力战斗一样一副石头般坚硬的表情看起来像个不肯认输的小孩。可是无法掩饰的疲劳却使她的坚忍看起来更为可怜。
“疯了吗我们哪有钱度假 ”
他第一次提起度假时妻子马上反驳道。“你疯了吗 ”是妻 子的口头禅。谈恋爱时他第一次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