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空无一物的景象,使得这种痛苦更加深沉。那个姑娘刚步入生活的时候,就被一场倒霉的意外事故夺去了性命,说来实在残忍。但就在菲利普这样暗自寻思的当儿,他想到了这个姑娘将来会有的生活,也无非是生儿育女,与贫穷苦斗,结果青春的容貌为艰苦的劳作所毁,最后丧失殆尽,成了一个邋里邋遢的中年妇女——这时候,菲利普仿佛看到那张俊俏的脸庞日渐消瘦、苍白,头发也逐渐稀疏,两只漂亮的手因干活而遭到无情的磨损,最后变得活像一头衰老的动物的爪子——接着,当她男人过了年富力强的时期,就会难以找到工作,不得不接受低微的工资,最后必然陷入一贫如洗的境地;她也许干劲十足,克勤克俭,但那也挽救不了她的命运,到头来,她不是在济贫院里苦度光阴,就是靠子女的接济资助维持生活。既然人生给予她的东西这么少,谁又会因为她的死而可怜她呢?
怜悯确实毫无意义。菲利普感到这些人所需要的并不是怜悯。他们并不怜悯自己。他们接受自己的命运。这符合事物的正常秩序。要不然,天哪!要不然,他们就会成群结队地越过泰晤士河,来到牢固、雄伟的高楼大厦所在的北岸;他们就会到处放火,抢夺财物,大肆洗劫。这时候,天已放亮了,光线柔和而惨淡,河上雾气稀薄,让一切都沐浴在柔和的光辉中。泰晤士河的河面时而泛出青灰色,时而呈现玫瑰红色,时而又是碧绿色:青灰色有如珍珠母的光泽;绿得好似一朵黄玫瑰花的花蕊。萨里郡一侧的河边码头和仓库挤在一起,虽说杂乱无章,倒也风光旖旎。面对着这样明媚秀丽的景色,菲利普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完全为世界的美所陶醉。除此之外,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