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上。她在玩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清楚的神秘而复杂的游戏。米尔德丽德睡着了。她仰面朝天地躺在那儿,嘴巴微微地张着,两腿叉开,脚上套的靴子古怪地顶着衬裙。以往他的目光只是漫不经心地落在她的身上,可如今他特别凝神专注地望着她。他想起自己曾多么热烈地爱着她,心里暗自纳闷,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然会对她完全漠然。这种感情上的变化使他内心隐隐作痛,看来,他以往所遭受的一切痛苦毫无用处。过去,一摸到她的手,心里便感到一阵狂喜;他曾经渴望自己能钻到她的灵魂中去,这样可以了解她的每一种想法,分享她的每一种感情。他曾饱受痛苦,因为当他们之间出现沉默的时候,只要她开口说一句话,就表明他们的思想简直是天差地远。他曾对那道似乎分隔在人与人之间的难以逾越的高墙做出反抗。他曾经那么疯狂地爱过她,如今却一点也不爱了。他觉得这特别可悲。有时候,他很恨米尔德丽德。她没有学习能力,一点也没有从生活的经历中学到什么。她仍像以往那么粗野无礼。听到她蛮横地呵斥食宿公寓里的那个辛勤工作的女用人,菲利普心里十分反感。
不久,菲利普考虑起自己的计划来了。学完四年之后,他就能参加产科学的考试,再过一年,就能取得医生的资格了。随后,他就可以设法到西班牙去旅行。他想亲眼观赏一下只从照片上看到的景色。他深深地感到埃尔·格列柯掌握着一个在他看来特别重大的秘密。他认为自己在托莱多一定能发现这个秘密。他并不愿意去大肆挥霍,有了那一百英镑,他可以在西班牙住上半年。要是麦卡利斯特再向他透露一个好消息,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达到自己的目的。一想到那些景色优美的古老的城市和卡斯蒂利亚的黄褐色平原,他心里就热乎乎的。他深信自己可以从生活中获得比它如今给予的更多的乐趣,他认为自己在西班牙的生活可能比较紧张:也许有可能在一个古老的城市里行医,因为那儿有许多路过或者定居的外国人,他应该能在那儿维持生计。不过那是以后的事儿。首先,他必须在一两家医院里供职,这样可以取得经验,以后找工作也更容易。他希望能在一条航线不定的大型货船上当一名随船医生。这种船装卸货物没有限期,可以有充足的时间观赏货船停泊地点的风光。他想去东方。他的脑海里涌现出曼谷、上海和日本海港的景色。他想象着那一棵棵棕榈树、烈日当空的蓝天、皮肤浅黑的人们以及一座座宝塔,东方的浓烈香味刺激着他的鼻腔,令他陶醉。他的心怦怦直跳,对那美丽而陌生的世界充满了热切的向往之情。
米尔德丽德醒了。
“我想我肯定睡着了。”她说,“哎哟,你这淘气的丫头,瞧你干了些什么呀?菲利普,她的衣服昨天还是干干净净的,可现在你瞧瞧,都成了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