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乱。他不加理睬,但是米尔德丽德硬要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把你的手帕借我用一下好吗?我抱着孩子拿不到口袋里的手帕。”她哭得声音哽咽地说,一面转过头去不看菲利普。
菲利普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但一句话也不说。米尔德丽德擦干了眼泪,看他不开口说话,便接着说:
“我这个人身上可能有毒。”
“请你别在街上吵闹不休。”菲利普说。
“你那样坚持要两个单人房间也显得太可笑了。别人对咱们会怎么想呢?”
“要是他们了解详细情况,我想他们一定会认为咱们都很有道德。”菲利普说。
米尔德丽德偷偷斜扫了菲利普一眼。
“你总不会向别人透露说咱们不是夫妻吧?”米尔德丽德急忙问道。
“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像夫妻似的住在一起呢?”
“亲爱的,我无法解释。我并不想叫你难堪,但我就是不能那样。我认为这种念头十分愚蠢,也不合情理,但我无法克服这种念头。我过去那样爱你,以至如今……”他突然停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是无法解释的。”
“你准是根本就没有爱过我!”米尔德丽德嚷道。
他们按人家的指点找到了那家食宿公寓。那是由一个精力旺盛的老处女开设的。她长着两只敏锐的眼睛,嘴上能说会道。他们要么租一个双人房间,每人每个星期付二十五先令,那小孩也要外加五个先令,要么就住两个单人房间,但每个星期可得多付上一个英镑的租金。
“我不得不收得更多一点,”那个老处女带着歉意解释说,“因为,如果迫不得已,我甚至可以在单人房间里都摆上两张床。”
“我看那租金也不见得会使我们破产。你说呢,米尔德丽德?”
“哦,我才不在乎呢。无论怎样安排,对我来说都是很好的。”她回答说。
菲利普对她这种愤懑的回答只是一笑置之。女房东已经派人去车站取他们的行李,他们就坐下来休息一下。菲利普感到那只开过刀的脚有点儿疼,便高兴地把它搁在一把椅子上。
“我和你坐在同一个房间里,我想你不会介意吧?”米尔德丽德寻衅吵架地说。
“咱们就不要争吵了,米尔德丽德。”菲利普温和地说。
“我不知道你手头这样宽裕,竟能每星期花费一个英镑的租金。”
“别对我发火。我要让你明白,咱们俩只能这样住在一起。”
“我想你是瞧不起我,就是这么回事。”
“当然不是这样。为什么我要瞧不起你呢?”
“这太不合人情了。”
“是吗?你并不爱我,对不对?”
“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看来你也不像是一个感情十分热烈的女人,你不是那样的女人。”
“这实在叫人难堪。”米尔德丽德脸色阴沉地说。
“哦,换了我是你的话,就不会为这种事大惊小怪。”
这家食宿公寓里大约住着十来个人。他们都在一个狭窄的、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围坐在一张狭长的桌子周围用餐。女房东坐在餐桌的头上,为大家切肉。饭菜做得很差劲,但女房东却称之为法国烹调,她这话的意思就是用不好的作料来掩盖质量低劣的原料:用鲽鱼冒充箬鳎鱼,把新西兰老羊肉充作羔羊肉。厨房既小又不方便,因此饭菜端上来的时候都不够热。这些房客头脑迟钝,却又矫饰做作。其中有陪伴上了年纪、尚未出嫁的女儿的老夫人;有装模作样、滑稽可笑的老光棍;还有脸色苍白的中年职员和他们的太太,他们在一起谈论着那些已出嫁的女儿以及在殖民地境况很好的儿子的情况。在餐桌上,他们议论着科雷莉小姐[1]最新出版的小说,其中有些人不像喜欢莱顿勋爵那样喜欢阿尔马·塔德马先生,而另外几位则相反。不久,米尔德丽德就跟那些太太们谈论起她同菲利普的富有浪漫色彩的婚姻来了。她说菲利普发觉自己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因为他还是一个学生的时候就结婚了,因此他那在郡中颇有地位的家族,便取消了他的财产继承权;而米尔德丽德的父亲(在德文郡拥有一座很大的宅子)就因为米尔德丽德嫁给了菲利普,也不愿给他们任何帮助。这就是他们来住食宿公寓而又不为孩子雇个保姆的缘故。不过,他们得分开住两个房间,因为他们一向住惯了宽敞的住处,不喜欢一家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另外几位游客对他们住在这种食宿公寓里也做出各自的解释。其中一位单身绅士通常总是到大都会饭店去度假的,可他爱跟欢快·活泼的人待在一起,而在那些奢华大饭店里是找不到这样的伙伴的。那位带着已到中年的女儿的老夫人,她在伦敦的漂亮的宅子正在整修,于是她就对女儿说:“格温妮,亲爱的,咱们今年必须去度个省钱的假期了。”因此,她们俩就来到了这儿,尽管这儿跟她们习惯的场所当然完全不同。米尔德丽德发觉他们这些人很优越,而她又厌恶粗俗的平民百姓。她喜欢的上流绅士就应该是地地道道的上流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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