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才智看作一大乐事。在期终考试时,他成绩十分优秀。珀金斯先生对此只评论了一句,那会儿他正给菲利普评讲作文。珀金斯先生做了通常的评讲之后,说:
“看来你已拿定主意不再瞎胡闹了,是吗?”
他对菲利普微微一笑,露出一口亮闪闪的牙齿,而菲利普则目光下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五六个学生期望能瓜分明年夏季学期结束时学校颁发的各种奖品和奖金,他们早就不把菲利普看作不可忽视的对手,现在却对他另眼看待,心里有些不安。菲利普到复活节就要离校,因此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竞争对手,但是他没有把这桩事告诉任何人,而是让他们提心吊胆。他知道罗斯曾在法国度过两三个假期,自以为在法语方面胜过别人,而且还指望把牧师会教长颁发的英语作文奖拿到手。但罗斯如今发现,自己在这两门科目上远远赶不上菲利普,便不免有些沮丧;菲利普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感到极大的满足。另一个叫诺顿的同学,要是拿不到学校的一项奖学金,就无法进牛津念书。他问菲利普是否在争取奖学金。
“你有什么反对的意见吗?”菲利普反问道。
菲利普想到别人的前途竟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觉得相当有趣。先把各种不同的奖赏都实实在在地抓在自己的手心里,然后,因为自己看不上这些玩意儿才让给别人。这样确实有几分浪漫色彩。最后期末的日子到了,菲利普前去向珀金斯先生道别。
“你总不见得真的要离开这儿吧?”
看到校长露出明显的惊讶神色,菲利普沉下脸来。
“您说过到时候不会加以阻拦的,先生。”菲利普回答说。
“当时我觉得你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迁就一下的好。我知道你这个人既固执,又任性。你究竟为什么现在就要离开呢?反正你也只剩下一个学期了。你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马格达兰学院的奖学金;我们学校颁发的各种奖品,你也可以拿到一半。”
菲利普满脸不高兴地望着珀金斯先生,觉得自己又上当受骗了。不过珀金斯先生既然许下了诺言,就得说话算数。
“在牛津你会过得很愉快的。你用不着马上决定今后要干什么。不知你是否明白,对于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来说,那儿的生活有多快乐。”
“现在我已做好了去德国的一切安排,先生。”菲利普说。
“这些安排就不可以改变吗?”珀金斯先生问道,嘴上挂着挖苦的笑容,“失去你这样的学生,我很惋惜。学校里,头脑愚笨而用功的学生往往比聪明而懒散的学生学得好,但要是聪明的学生也肯用功——嗨,那么就会取得你这学期所取得的成绩。”
菲利普一下子把脸涨得通红。他不习惯听别人夸奖的话,在这之前,谁也没有说过他聪明。校长把手放在菲利普的肩膀上。
“你知道,要把知识灌输到愚笨学生的脑子里去,实在是件乏味的工作。但是如果你不时有机会教到一个心思灵敏的孩子,你几乎还没有把话都说出口来,他就领会了你的意思。嘿,那时候,教书就成了世上最令人振奋的事了。”
校长的一番好意使菲利普的心软了下来。他根本没有想到珀金斯先生会对自己的去留这么在意。他被打动了,心里十分得意。要是极其荣耀地结束他在中学的学习生活,然后再进牛津念书,那该多么舒畅。转瞬之间,他眼前闪现出一幅幅大学的生活场景。这些情况有的是从回校参加皇家公学校友比赛的校友们嘴里了解到的,有的是从其他同学在书房里朗读的校友来信里听到的。可是他感到惭愧,如果他现在做出退让,那他在自己眼里也是个十足的傻瓜;他大伯会为校长的计谋成功而暗自发笑。他本来就对学校的奖品不屑一顾,因而打算引人注目地放弃这些唾手可得的东西,现在要是他也像普通人一样去你争我夺,实在有些寒碜。其实这时候,只需要有人再劝上菲利普几句,使他的自尊心不受伤害,他就会完全依照珀金斯先生的愿望去做。可是菲利普表面上一点儿也没露出他内心情感的冲突,阴沉的脸上显得十分平静。
“我想还是离开的好,先生。”他说。
珀金斯先生也像不少凭借个人影响处理事情的人那样,发现自己的力量没有立刻奏效,就变得有点不耐烦了。他手头有许多工作要做,不可能在一个在他看来顽固不化的孩子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
“好吧,我说过假如你真的想走,就放你走。我信守自己的诺言。你什么时候去德国?”
菲利普的心剧烈地跳动着。这一仗算是打赢了。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倒宁可输掉。
“五月初就走,先生。”他回答说。
“嗯,你回来以后,一定要来看看我们。”
他伸出手来,如果他再给菲利普一次机会,菲利普就会改变主意,但是他似乎认为这件事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菲利普走出屋子。他的中学时代结束了。他自由了,但是以前他一直期待的那种欣喜若狂的激情这时却渺无影踪。他在教堂场地里慢悠悠地四处徘徊,突然感到意气消沉。现在他懊悔自己不该那么傻气。他不想走了,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