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天早上,我再次在比利的房间里醒来。这次床上只有我一个人。没有西莉亚,没有宿醉,没有灾难。

我得承认:一个人独占这张床的感觉真好。

有那么一会儿,我听着莉莉剧院逐渐复苏的声音。我从没想到我还能再听到这些声音。肯定有人在洗澡,因为水管正砰砰地抗议着。两部电话机已经响了起来——一个在楼上,另一个在楼下的办公区。我太高兴了,感觉轻飘飘的。

我披上睡袍,溜达着去给自己做咖啡喝。我发现赫伯特先生坐在厨房的餐桌旁,还是老样子——穿着汗衫,盯着记事本,喝着山咖,为新剧编着笑话。

“早上好,赫伯特先生!”我说。

他抬头看了看我,然后——让我震惊的是——他居然笑了。

“看来你被复职了,莫里斯小姐,”他说,“很好。 ”

那天中午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佩格和奥利芙到了布鲁克林造船厂,了解手头的工作。

我们是从中城区上的地铁,在约克街车站下的车,然后又换了一辆有轨电车。在接下来的三年内,我几乎每天都这样通勤,遇上过各种各样的天气。我会和成千上万个上班族一样沿着这条线路通勤,大家全都准点换着班。通勤的路程很无聊,有时候甚至会累到让人丧失斗志。但在那一天,一切都是新的,我心里很激动。我穿了一套很时髦的淡紫色西装(我再也不会穿着这么好的衣服去那个脏兮兮、油腻腻的地方了),头发卷卷的,很干净。我随身带着证件,这样我就能正式就职成为海军雇员了(入职船坞和码头局,职务类别:技工)。这份工作的薪水是每小时七十美分,对于我这个年龄的姑娘来说算是发财了。他们甚至还发给了我一副护目镜——虽然对我的眼睛造成最大威胁的,是佩格吹到我脸上的烟灰。

这是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如果不算在克林顿老家时我在父亲的办公室做的工作的话,而那个真的不该算进来。

又要见到奥利芙了,我很紧张。我还在因为我的恶劣行径,以及因为需要她把我从沃尔特·温切尔的魔掌中救出来而感到羞耻。我怕她会狠狠地训斥我一顿,或者不给我好脸色。那天早上我第一次跟她独处了一会儿。我、佩格和她正在往楼下走,准备出门去布鲁克林。佩格需要跑回楼上去拿她的保温杯,于是有那么一分钟的时间,只有我和奥利芙站在莉莉剧院二楼和三楼间的楼梯口。我觉得这是道歉的好时机,以及谢谢她勇敢地救了我。

“奥利芙,”我开口了,“我欠你一笔大的——”

“哎,薇薇安,”她打断了我,“别这么斤斤计较 。”

这事就这么结了。

我们有工作要做,没工夫说些有的没的。

具体来讲,我们的工作是这样的:

军方给我们布置的任务是每天在布鲁克林造船厂演两场戏,就在沃拉博特湾一家熙熙攘攘的食堂里。你要明白,安吉拉,造船厂特别大 ——它是世界上最繁忙的造船厂——建筑物占地八十多万平方米,战争期间近万名员工一刻不停地在里面工作。造船厂里营业的食堂有四十多家,而我们只负责其中一家的“娱乐与教育”。我们的食堂是第二十四号食堂,但大家都管它叫“萨米”。(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家的三明治特别多?或者也许是因为我们的主厨是塞缪尔森先生?)萨米每天要喂饱上千号人——它把大堆大堆歪七扭八、无精打采的食物,提供给同样歪七扭八、无精打采的工人。

我们的任务是在这些筋疲力尽的工人吃饭的时候,给他们助助兴。但我们不止助兴而已,我们还要负责动员。海军通过我们传递消息,激发斗志。我们必须时刻让大家对希特勒和裕仁满腔怒火(我们在各种各样的讽刺剧里把希特勒杀死了那么多次,我无法相信这位远在德国的男士竟没做关于我们的噩梦)。但我们也得让工人操心在海外打仗的男孩子们的福祉——提醒他们:但凡他们在工作上偷懒了,就会将美国水手置于危难之中。我们必须警告大家,间谍无处不在,管不住嘴就会沉船。我们要对大家进行安全教育,通报最近的新闻。除了所有这些之外,我们还得应付军方的审查员,他们常常坐在第一排看我们的表演,以确保我们没有偏离党的路线。(我最喜欢的审查员叫格申先生,人很和善。我跟他相处了太久,都变得像一家人了。我参加了他儿子的犹太教成人礼。)

我们要把以上所有信息在三十分钟的时间内告诉工人,一天两次。

连续三年。

而且我们必须让素材好玩、有新鲜感,不然观众可能会朝我们扔食物的。(“重回一线的感觉真好啊。”佩格在观众第一次嘘我们的时候开心地说道——我觉得她是真心的。)就我们的“剧场”而言,这是一项费力不讨好、也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海军没给我们什么发挥空间。食堂前面有个小小的舞台——其实就是个用粗糙的松木搭成的台子。我们没有幕布,也没有舞台灯光,我们的“乐队”不过就是一架立式酒吧钢琴而已,弹钢琴的是一位本地小老太太,名叫莱文森太太,她敲琴键的时候是那么用力(这与她的身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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