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房门,走进了雨里。
五
我慢慢吸着烟,品尝着久违的烟的味道。
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
“我在写一篇小说。”小说家吐出一团烟之后说。
“一篇小说?”
“是,我一直认为把正在写着小说讲给别人听会有霉运,可是,”他好像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我没有讲,运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啊。愿意听吗?
“你打算就这样站在墙头讲给我吗?”
“是啊,站在这里才有讲出来的冲动。可以讲吗?”
“可以。”
“这篇小说叫做《心脏》,写一个叫做久藏的孩子给父亲报仇的故事。听起来很俗套吧?可是有什么东西是不俗套的呢?仇恨这东西在生活里无处不在啊。在我看来,小说这东西除去技巧不说,涉及的主要事情是真实和虚假的问题,而不是其他问题。久藏的父亲在他一岁的时候给一个叫做赤发鬼的人杀掉了,久藏的妈妈带着他逃到了乡下。十八年后,久藏的妈妈死了,久藏来京城找赤发鬼报仇,因为从根源上说,一切都是从赤发鬼把他爸爸脑袋割掉开始的。他来到京城之后,发现京城正处于动乱之中,成了头人的赤发鬼把京城分成了十三块卖给了不同的人,这十三区已经打了将近十年的仗,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可能是,不是同一个区的人,说来可笑,可是想想许多事情就是如此啊。赤发鬼能够在这样战乱的城市里一直做头人,是因为他手里有枪,杀人不费吹灰之力,谁想冲击他的位置,一把子弹就把问题解决了。久藏在京城的第一个晚上,遇见一个叫做小橘子的女孩儿,父母不知所踪,独自守着一座空房子,其他区的人马上会来杀她。久藏就把找赤发鬼的事情放在了一边,准备先不让小橘子被杀掉再说。”
小橘子。小说家的故事里面有个女孩儿叫做小橘子。十二岁。
“然后呢?”
“还没有写出来。”小说家把双脚又向前挪了挪,看上去好像一阵风就能够把他带走。
“但是你已经想好了,对吧。”
“没有想好,思路在这里断掉了。因为久藏是个傻子。”
“傻孩子?”
“差不多。脑袋不怎么好用,也不会武功,只是一心想保护小橘子,然后去为父报仇。所以写到这个傻孩子拎着父亲留下的杀猪刀走进雨里,思路就断了。我不想让他死,可是看起来他完全没有胜算。”
“如果他死了的话,是不是小橘子也会死?”
“是,顷刻之间。”
“你刚才说,那把杀猪刀是他父亲留下来的?”
“是,他父亲的遗物。”
“会不会是一把宝刀?”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宝刀?”
“是宝刀,切金断玉,就算是飞过来的子弹,也能一刀劈成两半。”
“把子弹也劈成两半?”
“是啊,如果这个傻小子够快的话,他有没有力气?”
“在老家拉了十年风箱。”
“那就是了,右胳膊一定比左胳膊粗一圈,而且拉风箱那一拉一送,和出刀是不是有点像?”
“你这么一说……”
“一把宝刀,一条有力气的胳膊,对面来了几个人?”
“三五个吧,还没有想好。”
“三个吧,五个人来杀一个小姑娘,人有些多了。”
“确实。”
“时间是?”
“刚刚入夜,和现在的时间差不多,不过下大雨。”
“天又黑,雨又大,更增加了不确定性。对方以为只是小橘子在家,擒住杀了,不费吹灰之力,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傻小子,措手不及,傻小子虽然身上没有功夫,但是有拉风箱的大手,手中又是一把宝刀,先发制人,冷杀两人,给一人走脱,合情合理。”
“那走脱的一人?”
“回去报信。”
“明白,等他领着大队人马赶到时,这两个孩子已经不见了。”
“躲了起来。”
“躲在了树上。”
“好主意,小橘子藏在树上,名字就叫小橘子嘛,合情合理。”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如果老伯他们派人在监视我,或者干脆当时在那个办公室,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往我的身上塞了窃听器一类的,恐怕像他们所说,我很快就会淹死,躲在树上也会被找到,那个家伙不像是开玩笑。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顺着小路走过来,有点跛脚,但是上身是直的,挺着腰一跛一跛地走过来。她向这个方向看着。
我有点害怕。
小说家从石垛上爬下来,把烟和打火机揣进兜里。
“明天还来吗?”
“明天?”我还没有缓过神来。
“明天可以再来聊聊,我晚上回去写一些。今天你帮了我的忙,把断掉的东西接上了。”
“不过今天就到这了,是吧。”
“是啊,妈妈来找我了啊。”小说家说完,顺着看台上的石级走了下去。我看见中年女人挽上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