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吃着薯片,喝着可乐,把脚放在书桌上,对着电脑看电影,而我喜欢依偎在他怀里,你是作家,跟你讲这个应该没关系吧。我比较直率,你也发现了吧。他娶我时,我提醒过他,我说我啊,没什么正经事儿,恋爱谈了很多,你能接受?他很坦然,说有一天我不爱他了,可以走,婚姻就是徒手爬楼,对吧,累了可以下去。我说你这话说得挺好,我可以嫁给你,为了你这个比喻。结婚之后挺舒心,他有种磁性,我很愿意给他讲故事,怎么说呢,有时候觉得他像我妈。我的所有男友他都知道,每一个他都听过,床上的细节我不讲,直率不是傻逼,你说是吧。那天在7-eleven,我们正在琢磨是买薯片还是薯条,突然我看见了我的一个前男友,是个音乐人,唱民谣的。我跟他打了招呼,然后把婚戒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他也挺开心,我们俩当初挺好的,后来没有往来谁也没记恨谁。他指了指背后的吉他,说一会在酒吧有演出,请我们去听听。我丈夫没意见,他知道没问题,他一看我的眼睛就是知道没问题,电影可以明天看,反正也在硬盘里存着。
酒吧不大,但是环境特别好,音响也很专业,去的我看都是懂行的人。前男友唱了两首歌,都是自己写的,他还是挺棒的,你知道吧,真是有才华,而且不急,在酒吧唱歌也挺高兴。第三首歌,他提了一嘴,说是我写的诗,他谱了曲,他不说我都忘了,确实有这么一首歌。他唱了起来,我顿时一颤,真是好,当初没觉得好,时间给这歌注了魂。歌唱完时,我回头看了看丈夫,他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好像眼睛化了一样,他对我说,我被打中了,M。然后趴在桌子上死了。
心脏病突发,纯粹的意外。
4
一天午夜跟老作家S喝酒。S大我三十岁,酒量是我两倍,结了五次婚,小说写了几百万字,在家乡买了两栋楼,北京有三套房,但是基本不开车,因为老是醉的,另一方面是性格暴躁,不爱摇号。那天喝到过了一点,S又点了一只鸡架,戴上塑料手套撕着吃,这时“叮”的一声进来一条短信,S将手套摘下,贴着手机看。他写了太多东西,睡了太少觉,眼睛坏得厉害。
“什么意思?”他说。
“他妈的什么意思嘛?”他将手机翻向我,说,“这他妈是什么意思?”
我见屏幕上几个大字:“小宝,我原谅你了”。号码一串,没有人名。我说,发错了吧,您都多大岁数了?他又把脸贴在手机上,“不然,这号码我有印象,叫我小宝的人也是有的。”我说,你慢慢想,我把鸡屁股吃了。他点点头,又歪过头说,是她,但是她死了啊。说完喝了一杯酒,说,应该是死了吧。他拿起电话,打给某人:喂,嗯嗯嗯,不要废话,我问你,L死了吗?是死了吧,嗯,什么时候死的?三年前,葬礼我还去了?好好好,你睡吧,好了好了,我是评委,嘴闭上,眼睛也闭上吧。
“听说过L吗?”
“没有。”
“二十年前是个不错的短篇小说作家。”
“哦。”
“哦哦哦,你是电动的?比我写得好。”
“嗯。”
“是我第一任妻子。”
“明白。”
“我出轨,她自杀了。”
“……”
“没摔死,摔成了残废。服务员,再来一瓶燕京。腰断了。”
“嗯。”
“三年前趁人不注意,吃了安眠药死了。其实她这么多年给我寄过不少小说,让我帮她发表。写得比过去差远了,也许脑袋也摔傻了,你说是不是?”
“我吃饱了。”
“死了之后,还要给我发短信,你说是不是脑袋摔傻了?啊,是不是啊?”
5
在我上课时,课堂进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坐入第一排。我看了看他们,其中一个男的说,你继续讲啊。我便继续讲,讲了几分钟,另一个男的说,什么破玩意啊。学生站起来走了三分之二。有两个睡着的,分居西南两角。还有一个女生,坐在第二排,在记笔记。女的拿出瓜子儿吃,咔咔咔,呸,咔咔咔。第一个男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说,这几个词不能用,你的新书。我说,为什么?他说,照做即可。我说,嗯,海明威说过,阉割虽然对人、动物和书都是小手术,可影响是巨大的。那人说,明白,可后来他让步了,用空格代替那些字眼,因为珀金斯在给他的信里写道:如果我们能够连载而不招致太严重的指责,你就能大大巩固你的地位,并且还能避免那种讨厌的批评,那种批评很糟糕,因为它使许多人不去关注书本身真正的价值。我说,你低估了我的骨气。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枪和一包烟,说,你在小说里写过烟和手枪,现在你可以挑一个。我说,我不抽烤烟。他说,挑一个吧。我说,司马迁遭腐刑而后作《史记》,流芳百世。另一个男人说,不一样,《史记•太史公自序》中讲,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绌聪明,释此而任术。健是刚强,羡是贪欲。你不是骨气,你是面子,贪欲和小聪明,“释此而任术”,把健羡,聪明解脱掉,走清静无为的道路。你考虑一下。我这有万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