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么一个梦,也许只有在梦里,才会在影子湖钓鱼。我的身子底下一张双人床,姑鸟儿坐在床沿正在梳头,我坐了一会,揉揉自己的脸巴子。从窗子望下去,是这建筑正对着的空地。雪已扫净,成了几个小丘。一人蹲在地上,面对着一块木匾,正在刻什么,旁边放着一个铁桶。姑鸟儿说,你学没学到二元二次方程?我觉得身子好像还在飘动,说,还没,开学就学。屋子的顶是斜的,有个大衣柜,还有个梳妆台,两只红色大皮箱堆在一角,上面盖着一块粉布。床的一角有一短截暖气,我的鞋搁在上面,鞋尖翘着,看上去已经烤干了。我明白这是个阁楼,原来这建筑还有个假三层。姑鸟儿说,我妈说你是我哥,你哪来的?我说,我爸是你妈的哥,你哪来的,我就哪来的。姑鸟儿说,你住多长时间?我说,一个冬天。我能干活,不白吃你家饭。姑鸟儿说,昨儿你就睡着了,我和我妈收拾的讲堂。我说,那是特殊情况。你上几年级?她说,三年级。我说,哪个学校?她说,艳粉小学。我说,咋没见过你?班主任姓啥?她说,姓金。我说,知道,破锣嗓子,每次领操都顺拐。她说,你班主任谁?我说,你不认识,到五年级都换。你爸呢?我打个招呼。她把辫子扔到前面,说,穿上鞋,咱俩捡煤去。我说,我还没吃呢。她说,咱家没早饭,对了,你睡觉不老实,一晚上踹我好几脚,我跟我妈说了,今晚你睡讲堂。
下到一楼,看见三姑正在擦门框,脚下有一盆热水,她把抹布在水里投了投,又擦“工人之家”的匾。姑鸟儿说,妈,我和他捡煤去。三姑指了指院里,说,那几个字儿认识不?我和姑鸟儿走过去,看见男人雕着地上的木板,旁边已有不少木屑。姑鸟儿说,光明堂。我说,“堂”字儿你都认识?她说,我妈教过我。男人把木板上吹干净,开始上红漆。三姑说,篮子带了吗?姑鸟儿跑进去,拿了一个竹篮,三姑说,十二点开饭,下午练舞。姑鸟儿说,没忘。我以为我们会向煤电四营走去,可是目的地并不是那里,姑鸟儿领着我走向右手方向的那片矮房,这是一片不小的街区,穿过几条胡同,有人坐在自己门前扒蒜,穿着皮袄,身旁趴着癞皮狗:姑鸟儿哪去?姑鸟儿答:瞎溜达。我们的目的地是一个豆腐坊,门口南流北淌,都是脏水和豆腐渣,有的已经结冰。许多人站在上面,排着队,等着新出炉的豆腐。豆腐坊的后身,雾气漳漳,有个煤堆,有些煤球已经烧黄了,有些略微带点黑。姑鸟儿说,沾点黑的都要。我伸手去捡,有的还烫,灼了一下手。一会后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戴着套袖,穿着靴子,把一大筐煤倾在煤堆里。这周太忙,礼拜没去上,女人说。姑鸟儿说,林牧师说过,人没到,心到就行。我看了她一眼,这话一定是听了很多遍,要不然怎么张嘴就来?女人说,这是谁啊?姑鸟儿说,我哥,来我家串门。女人转身进去了。我和姑鸟儿挑了满满一篮子,有的我挑得不好,看着黑,一碰碎了,已经烧透,姑鸟儿就给捡出去。一会女人又出来,拿了一袋碎豆腐和一袋碎煤,煤虽然碎,但是全是黑的。姑鸟儿谢了,接过,我俩便往回走。篮子极沉,可是为了逞能,我一手挎着,另一只手拎着碎煤,只让姑鸟儿拎豆腐。姑鸟儿一步三蹦,有时还转个圈,我说,你别把豆腐甩出去。她说,我爸是舞蹈家。我说,我爸是工程师。姑鸟儿说,我爸和我妈去过美国演出,那时我还没出生。我没吱声,她又转了一个圈说,我妈回来了,我爸没回来,玩去了。
走回来时,牌匾已经挂好,一面是“工人之家”,白底黑字,一面是“光明堂”,白底红字。今天下午讲堂没人,把煤和豆腐送到一楼的厨房,吃过了饭,姑鸟儿便跟着三姑去讲堂练舞。我看了一会,才知道为啥大家叫她姑鸟儿,真跟鸟儿一样。三姑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打开”,姑鸟儿把举在头上的脚向一边伸出,稍一踉跄,三姑一棍敲在脚踝上,“打开”。姑鸟儿又重来。我拿出作业在腿上写。过了一会三姑叫我,张默,你有劲儿吗?姑鸟儿说,他一手提着篮子回来的。三姑说,耽误你写作业不?我说,写好了。她说,来,把姑鸟儿举举。我走上讲台,三姑说,掐着她腰,举过头顶。我把她举起来,飘轻,比煤沉不了多少。三姑说,你坚持一会。她用棍子把姑鸟儿的脚挑起来。一下午过去,也出了一身汗,姑鸟儿挨了不少揍,我也挨了两棍子,不过揍姑鸟儿狠,揍我只是意思意思。晚上我和姑鸟儿端着盆回阁楼吃饭,讲堂来了一帮妇女,三姑教她们小合唱。晚上我抱着铺盖睡在讲台上,那小床确实睡不下三人,三姑给了我一个热水袋,讲堂虽硬,不过宽敞,可以乱滚,睡得也挺踏实。第二天上午去卖了啤酒罐和废纸屑,前晚我研究了廖澄湖的地图,发现光明堂略往北,有一棵大榕树,廖澄湖的地图标记的大部分都是建筑,只有这么一棵植物,旁边写着:榕树,南方植物,不知为何在这里活着一棵。高约二十五米,三人不可环抱,夏日树荫径六七米,可躺卧。人事代谢,你尤立于此。 姑鸟儿不记得有这么一棵树,跟我打赌一定没有,我便拿着地图带姑鸟儿去找,结果发现树已经没了,不知被伐倒了多少年,只剩下粗大的树桩,覆着残雪,如同大地上的图章。姑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