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储物柜打不开了,里面放着搓子和条扫,上面有个锁头,好像进了水,锈死了,钥匙怎么捅也捅不开。老师说,柳丁,你弄弄。柳丁试了试,钥匙“嘎嘣”一声折在了锁眼里,他伸手拽那个锁,没用,锁鼻儿很结实,柜子都让他从墙角拖了出来,还是打不开。老师说,行了,再弄柜子都让你弄回家了,去把老赵找来。柳丁敲了敲门房的门,说,赵老师。老赵说,门没锁,柳丁推门进去,看见老赵正坐在床上,在用块布擦一支口琴,他还会吹口琴,怎么没见他吹过?柳丁说,赵老师,咱班的柜子打不来了,老师让我叫您过去瞅瞅。老赵把口琴放在枕头上,说,叫我老赵就行。他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也许是钥匙链,也许是手铐。到了柜子前面,老赵看了看说,硬给弄开,怕是柜子要坏。老师说,弄吧,要不这玩意也多余,就是点扫除的东西,墙角一放就行。老赵一手把着柜子沿儿,伸手一拽,连门带锁拽了下来。放学之后,柳丁又来到门房,敲了敲门,老赵说,门没锁。柳丁走进去说,赵老师,我叫柳丁,住在艳粉街西头。老赵说,你们班那柜子又锁上了?柳丁说,没有,我想跟你掰掰腕子。那是秋天的傍晚,天色微暗,门房里还没开灯,碎煤散发出干燥的香味,暖烘烘的,有点让人气闷。一壶水开了,老赵把水壶提下来,给炉子盖上炉圈。柳丁说,我叫柳丁,我想跟你掰掰腕子。老赵说,你多大?柳丁说,我十三。老赵说,我得去扫地,满操场都是叶子。柳丁说,扫完呢?老赵说,扫完我得把叶子烧了,然后巡楼。柳丁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掰不过你?老赵说,不是,是我从来不掰腕子。说完老赵从墙角拿起一把大笤帚,走出门去,柳丁跟在后面。操场上没有人,叶子满地,操场四周有一圈杨树,大杨树,叶子快掉光了,有的树皮开裂,露出黄色的内胆。老赵慢慢地把树叶扫成一堆一堆,一个老师推着自行车,从楼后走出来,赵老师忙呢?啊。叶子真多啊,明儿又是一堆。是啊,掉光了就好了。老师骑上车走了。老赵扫了大概一个小时,掏出火柴,把叶堆燃起,火苗不大,就是尖顶那么一小撮,但是烟不小,风一吹,好像烽火台一样,要向远方传出讯息。柳丁说,赵老师,你当过兵吗?老赵拄着扫把看着火堆,说,没有。柳丁说,你别骗我,我也想当兵。老赵说,我没当过兵,我是老百姓。柳丁说,你从哪来?老赵说,你为什么想当兵?你爹妈舍得?柳丁说,我没爹没妈,跟姥姥过,我最适合当兵了,你觉得我适合当兵吗?老赵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估计你姥姥得想你。柳丁说,我能带我姥姥一起去吗,她能做饭,能让她在队伍里做饭吗?老赵说,我没当过,但是好像不能。叶子又掉了,你帮我扫一堆。柳丁接过扫帚,老赵说,你爹妈呢?柳丁说,没见过。老赵点点头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是周几啊?柳丁想了想说,明天是礼拜天。老赵说,礼拜天,我明天早上六点去影子湖钓鱼。柳丁说,你新来的不知道,影子湖鱼不少,但是有毒,没人钓。老赵说,是吗?我钓过好几次了。柳丁说,吃了?老赵说,吃了,两扎长的小鲤子,还有小净鱼,都挺肥。柳丁说,没事儿?老赵说,挺好吃,没有土腥味。为什么有毒?水挺清。柳丁抬眼看,枯叶燃起的烟越来越浓,飘荡在操场上,他从小就知道影子湖不能游泳,鱼也有毒,但是为啥,没人跟他讲过。他又把老赵看了看,老赵是个长脸儿,嘴边有一圈青胡子楂,胳膊上的血管很清晰,好像叶子上的暗纹。他说,明早几点?老赵说,六点。他说,你能教我吹口琴吗?老赵说,那还不把鱼都吓跑了?他说,你能带着吗,万一钓完了鱼想吹呢?老赵说,行,你带口饭,钓鱼没时候儿。柳丁走开,有一棵树下的落叶极多,不知道是不是芯空了,他走过去把叶子扫到了一块。
当天晚上睡觉之前,姥姥正给他冬天的棉裤重新续棉花,原来的棉花都扁了,抻出来跟烤鱼片差不多。他琢磨着怎么跟姥姥说,大清早出去,还得带盒饭。姥姥说,明儿早起我去趟西边。柳丁说,干吗去?姥姥说,前趟房儿老种太太跟我说,北边的工人之家改成了个堂口,叫什么光明堂,有个人在里面讲道。柳丁说,讲道?姥姥说,据说是讲什么上帝,她去年中风,脸歪了,听了之后,现在正道不少。柳丁说,你又没病,听那玩意干啥?姥姥看了他一眼说,我是没病,但是我老了,听听防一防。我给你留点饭,晚上回来。柳丁想问问影子湖的事儿,姥姥后半辈子都住这儿,肯定知道,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这人最不能撒谎,只要一张嘴就得漏,柳丁从炕柜里拿出被,爬到炕里头睡了。
柳丁从厨房出来,看见姥姥在盘头。刚才在校长室闹完,头发随手梳了梳,不太整齐,她把头发撒开,其实没有多少,稀楞楞的,不是雪白,是灰白,在脑后盘了一个圈,用网兜罩上。从柜子里掏出一双新布鞋,穿上。柳丁说,又去听讲?姥姥从炕席底下抽出一个小册子,说,不是听讲,是做礼拜。柳丁说,你还真信了?听一次多少钱?姥姥说,不要钱,看着给。柳丁说,那不还是要钱?姥姥说,小孩崽子,懂什么?其实柳丁心里挺愿意姥姥去,一是家里没人,自在,二是自从姥姥去听讲,好像再没犯过毛病,好像已经确认姥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