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装进麻袋的过程,然后机敏地避开了。
所以这天下午,柳丁跟着姥姥走回家的这段路程里,他又一次感到了屈辱和愤怒,不单是因为姥姥过火的表现,更是因为姥姥和他受到了一样的屈辱,而且似乎这种感觉在姥姥身上并没有多做停留,姥姥应该有些经验,估计姥爷死后,如此这般去矿上闹过,于是到了他这里便变成了双倍,变成了记忆的累加。那些真正实施过抢劫的大孩子,倒是从来不会被送到工读学校或者被留级,他们似乎从来不会被逮住,因为面对的永远是无法反抗的弱者,而柳丁打伤的高年级学生,其中一个好像是教务主任的亲戚,这才是重点,才是姥姥变疯的缘由。
柳丁打开箱子吃了两个茶鸡蛋,挺咸。刚入三九,玻璃上都是窗花。沙袋悬在树杈上,一动不动,如同已经结冰的水滴。所有的课程都没有意义了,因为从下周开始要重新开始,柳丁的成绩不差,尤其语文和历史学得不赖,他有一个好记性,不过因为数学物理的成绩不好,所以整体的成绩大概排在中游。又因为他经常挑事,所以给人一种成绩极差的错觉。概括来讲,老师喜欢单纯的学生,或者好,或者差,或者愿意读书,或者愿意打架,这样比较方便装进思维的抽屉里,柳丁的情况卡在当间,于是大部分老师便把他强行装进一个抽屉便于去管理。差生的抽屉。只有那个看门人,老赵,只有老赵似乎喜欢他,把他放进另一个抽屉。
老赵有点驼背,但不是驼子,只是腰弓得厉害,但是想挺直也能挺直,大部分时候他看上去一米六左右,有时候一米七。说是看门人,其实只是他的一部分职能,学生们管他叫赵老师,因为他也是德育老师,所谓德育老师,就是不在编制,但是可以动手整治学生。艳粉中学的校风一直不好,这个不怨艳粉中学,因为艳粉小学也这样,初中毕业能考上正经高中的孩子大概占百分之十,剩下的大部分离开艳粉街进入技校和职业高中,有的索性什么也不念,就在艳粉街上游荡。在春风歌舞厅和红星台球社,经常能看到艳粉初中的毕业生,男生女生,一直待到二十岁,似乎还没待够,每天无所事事,细长的脖子,叼着烟卷,也没饿死。基于这种情况,学校的德育老师就显得比较重要,在老赵之前,是老高,老高是个地头蛇,跟谁都笑眯眯的,从不动手,但是经常背后捅刀子,在他在的三年,好几个学生被他弄去了工读学校。后来他走了,据说是去艳粉街的北头,去管一个“工人之家”,那是成年人聚集的场所,所以大概是升迁。老赵来了。老赵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着一件老头衫,和一条蓝色的帆布裤子,裤腿挽起,脖子上围着一条白手巾,哈着腰,像一个老工人。午休的时候,一个初三的学生在门口抽烟,一个女孩儿没穿校服,站在他旁边,坐在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嗑瓜子。老赵走过去说,烟掐了。男孩儿看了他一眼,说,你谁啊?他说,烟掐了。男孩儿说,行了,烧你的锅炉去吧。老赵抬脚将他扫倒,从后腰掏出手铐,把他锁在学校外墙的铁栏杆上。女孩儿抱着瓜子跑了,瓜子撒了一地。男孩儿说,大爷我错了,下午还有课呢。老赵说,叫我老赵就行,我新来看门的,以后互相给些面子。男孩儿说,真知道错了,谁承想您还有手铐啊。老赵说,手铐是个形式,主要是看你火气挺大,让你冷静冷静。男孩儿说,我冷静了。老赵说,再冷静一会。
老赵平时待在门房里,门房没有暖气,学校给配了个小炉子,烟囱顺着窗户支出来,老赵就在炉子上烧水热饭。自那次之后,学生们都知道他,听说了吗,来了个看门的,有铐子,手黑。柳丁也听说了,觉得挺有意思,这对他不像是某种震慑,倒像是一种奇闻。过去的老高自己有家,这个老赵似乎没有,就住在门房里。早上上学,冬天的时候,大老远就能看见门房的烟囱冒出了烟,老赵蹲在校门口刷牙,他只穿了件单衣,还穿着塑料拖鞋,大脚趾翻着,水吐在地上,一会就冻成了冰。柳丁观察过他刷牙,他从来没看过刷牙这么使劲儿的人,把牙刷捅在嘴里,好像在掏什么,横竖飞快地运动,牙刷把儿都被他的大拇指压弯了。柳丁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这人当过兵。但是他的腰又很弯,这个是矛盾,不过他还是确定他当过兵,这让他又多了点亲近感。因为柳丁也想当兵,初中毕业之后,他想去出去闯荡,想去北京,这是一个选择,因为姥姥跟他说过,他妈离开家的时候,说是要去北京工作,之前在春风歌舞厅当收银,有时候也下场跳。这是他后来打听出来的,他妈也下场跳舞,陪人跳三支曲子,五块钱。家里没有他妈照片,姥姥拒绝跟他讨论关于他妈的更多事情,有时他刚起头,姥姥就说,问你妈去。他在春风歌舞厅蹲守过,问过一些人,他们说他妈大概一米六五左右,长头发,方脸,有点兜齿,走路有点内八字,细腰,抽红梅,跳慢三跳得最好,关键是耳朵,他们说,他妈有一只耳朵有点萎缩,比另一只小一圈,平时看不出来了,用头发挡着。他觉得兴许能在北京的舞厅找见他妈,但是其实他最想干的,是当兵,他觉得一旦他当了兵,肯定能混出点名堂,他适合当兵,他有力气,不怕吃苦,老兵他也不怕,大不了挨几顿揍,也能熬出头。
有一次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