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啤酒,这才开始慢慢喝。对于这次的探访经历,他们仍是闭口不谈。马库斯想,或许他们不会再提这件事了。酒吧里的黑暗笼罩着他们,反而让人感到安心。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听得到后厨传来的柔和舒缓的涮洗声。马库斯呆呆地看着父亲,然后挪开了视线。菲德利斯双手紧握着的杯子,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他显得异常苍白。马库斯注意到菲德利斯那双布满裂口、伤痕和红色老茧的手已经有点儿不受自己控制。他小心翼翼的,尽力不让自己显得笨手笨脚,竭力稳住放在桌上的手。有那么一下,他差点儿打翻了酒杯。还有一次,他心不在焉地去抓酒杯,结果抓空了——这让马库斯感到极为震惊,好在三明治及时到来,他暗自庆幸,终于有东西能占着他的嘴和手了。
这是一份完美的战前三明治。面包新鲜有分量,还是刚刚烤好的,美式乡村面包上涂满了厚厚一层货真价实的淡黄油。火腿被熏得刚刚好,是现切的,分量也很慷慨。旁边还配有一盘脆爽的莳萝味的腌黄瓜,每一块黄瓜都被切成了细细的绿色嫩芽状。他们满足地慢慢咀嚼着。菲德利斯说:“看见我们时,他一定以为自己疯了。”
“肯定是这样。”马库斯说。
“我们应该给他写信,让他先习惯习惯,”菲德利斯接着说,那些啤酒和威士忌渐渐抚平了他的情绪,让他变得乐观起来,“让他知道我们还会回来的。”
“我们还要回来?”
“他很固执,但我们要打破他的固执。”
此时的马库斯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笑了笑,“他认为自己可以装得很固执,那好,我们也可以装得很固执”。
菲德利斯又点了一杯啤酒,这次是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下边喝边聊,谈话间他把儿子当成了同谋。
“我们要绑架那个狗崽子。”
“对极了。”马库斯附和着。
他父亲将剩下的啤酒一口气都喝掉了,然后他站起来,准备去厕所撒尿。移步出去时,他需要扶着隔间的桌子来保持平衡。马库斯注意到父亲一路走过去的时候,都要伸手去扶桌子旁边的椅背,就这样走到吧台的另一头。他先是一个踉跄,随即站稳脚跟,接着慢慢地向前走去,差一点就掩盖了自己已经喝醉的事实。
“弗朗兹写了不止一页的内容,这就说明他疯狂地爱着你。”戴尔芬对玛兹琳说,玛兹琳刚好来店里陪她坐坐,“事实上,是六页整。”
“其实是七页。”玛兹琳略带羞涩地说。她大腿上方的肚子高高隆起,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她穿着一件滑稽的印花孕妇裙衫,上面还扎着一个洁白的蝴蝶结。她一直上课到前一周,因为有些人说她这样的状况不能让大家看到,会给学生造成不良影响。他们不敢在嚼舌根的时候添油加醋地说出真实想法。当玛兹琳把怀孕的事情告诉戴尔芬后,她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她在法戈的一家珠宝店给玛兹琳买了一枚尺寸合适的戒指,戴尔芬把戒指交给玛兹琳的时候说:“这个能堵住他们的嘴。”随后弗朗兹也给玛兹琳寄来了一枚订婚钻戒,所以现在她一手戴一枚。她把两枚戒指都戴在手上,任由人们去暗自揣测,不过玛兹琳心想,在这样的战争时期谁又会在意这些,新生命的诞生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戴尔芬扬起了眉毛:“你把最后一页放到了兜里。”
玛兹琳把弗朗兹写的长信拿给戴尔芬,只不过抽出了最后一页,因为那一页写的全都是他们两人的私密内容。弗朗兹知道玛兹琳会和父母一起读自己的信,因为他没办法经常写信。那些信常常要花好几个月才能寄到,等到来信的玛兹琳会爱不释手地看很多遍。
“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玛兹琳说,“我能感觉得到,仔细读读他的信。”
戴尔芬全神贯注地读着最新的来信,玛兹琳坐在她身旁,她的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她瘦小的身躯竟能扩展出如此惊人的容量,这种变化虽然新奇,却也令人疲乏。女人们给她讲了很多恐怖的怀孕经历,她很庆幸自己只是有些许不舒服——一般的恶心、乳房胀痛、失眠和背痛。和身体上的变化相比,捉摸不定的情绪变化对她来说才更难应对,一旦掉入纠结的情绪中,她就会泪如雨下。说来就来的眼泪让她感到很难为情,所以她迫切需要独处的时间,她发现在小镇外围散步能让她放松下来,她常常静静地站在广袤无垠的天空下,观察着天象的瞬息万变。某天上午,一层层雷雨云黑压压地堆砌在地平线上,她可以看到远处的雨如水帘般倾泻而下,在西面的天空下腾起如烟般朦胧的水雾,但是镇上却没有下一滴雨。
玛兹琳摸了摸兜里的那张信纸。弗朗兹存在于她的每缕思绪中和她经历的每个情景中。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极端情绪,尽量保证每天只会屈服两次。只有在每天早晨和夜晚,她才会允许自己沉浸在锋利的回忆中,接着她会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不去妄自揣测他的生死。她会幻想自己和他做爱,回忆表白时说的每一个字,回忆他们荒唐的争执,回忆他们痛苦而感性的告别。如果在其他时候想起了他,她会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比如家务活上、她母亲身上或面前的教室上,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