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坚定地用手拍了拍膝盖,“毕竟她得证明自己的清白才行。这个世界太冷酷,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有人看见她了,她拎着一只棕色的大手提箱和一个小圆帽盒,红的,一早搭上了火车,去明尼阿波利斯的车。”
“我猜他们会在那里把她逮捕,”戴尔芬说,此刻她坐在父亲对面,神情恍惚,有些眩晕,“他们会把她抓起来,然后呢?”
“别指望他们能找到她。”罗伊如未卜先知般,用一种热切的口吻说,“我太了解她的爷爷和两个叔叔了,都是滑头的家伙。一进大城市,她肯定就改头换面,藏起来了。她那么聪明,躲得过去。”
“你刚刚还说她是个弱女子。”戴尔芬说,有了些许争论的兴致。
“那也是不可招惹的带刺玫瑰,”罗伊说,“黑寡妇蜘蛛的八条腿又细又长,看着多柔弱,多迷人!母蝎子那带毒刺的尾巴,看着一碰即碎!还有蚊子,好像一口气就能吹跑,都算不上个活物,几乎没有重量,却能用疟疾让你毙命。”
罗伊继续沉浸在探寻雌性生物身上的自我矛盾之处,戴尔芬却不再充当他的听众,已回到自己房间,把所有被子盖在床上,钻进了被窝,这样既能远离罗伊,又能温暖地进行思考。
连续数日,整个阿格斯小镇都在震惊和诧异中度过。所有人议论纷纷的内容全都离不开这个话题——他们紧张兮兮、翻来覆去地分析每个细节,猜测各种可能。正如罗伊预料的那样,克拉丽丝就这样消失了。治安官霍克的尸体从施特鲁布家宅子里抬出来,用防水布裹着,全身密封,被车运送到法戈的验尸官那里去了,整个宅子大门紧锁。州政府指派来一位新警官,然后镇上的生活就像流水,围绕着坑坑洼洼又流动起来。旧事带来的恐惧会渐渐被日常生活的琐碎淹没,被窃窃私语日渐消磨,在街谈巷议中慢慢消失。议论和猜测会持续数年,最终,克拉丽丝衣柜中的血腥一幕只会成为小镇往事中的一抹红色。她就这样消失了,连同她的红帽盒、棕箱子一起,颇为神秘地消失了。她光明正大地逃之夭夭,直接坐着火车离开,显然在明尼阿波利斯下车,换了车,换了名字,也许彻底换了个身份,因为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完全不知去向。
至于西普里安,没人看到他离开小镇。每每被问及她这个朋友,戴尔芬都不会主动提供她在圣诞节清晨发现的细节,也从未有人问起。没人发现西普里安的车曾停在克拉丽丝家附近,那天清晨降落的新雪掩盖了它的行踪,也没人看到戴尔芬把车开回家。虽然她有意把它停在从马路上就能看到的显眼角落里,但几个月来,甚至没人发现西普里安已经不再和她住在一起了,就连罗伊都以为西普里安忙着偷偷摸摸地走私而抽不开身,而且他只有在发现没有这个年轻人的陪伴,冬天有些漫长时,才会意识到他不在。有一次,菲德利斯曾故作随意地问戴尔芬,西普里安是不是退出了合唱团活动。戴尔芬耸了耸肩,告诉他:“据我所知没有。”他就没再问别的。只有戴尔芬清楚西普里安和克拉丽丝之间存在着关联。有段时间,一想到这些,她的心里就会隐隐作痛,好像就在因治安官被谋杀而塌陷的黑洞旁,有个奇怪的地方,多了个伤口。她思考着,分析着,反复思考,反复分析,将自己淹没在对好友克拉丽丝的所有回忆和了解之中,最终依然只能浮出水面,拼命喘息。她失去了克拉丽丝,就像失去了一条腿或一只胳膊,她很难再埋头于工作中,孤独总让她分心。她会去探望奥里利厄斯和本塔,他们会坐在一起,喝杯咖啡,却没什么用。
每当戴尔芬想和克拉丽丝说说话,就会像疯了一样地看书,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有一个女人形状的缺口,通向一个神秘的地方。她的母亲,然后是伊娃,现在是克拉丽丝,都走进了那个缺口。她多希望自己能把胳膊伸进去,把她们都拽回来。
[1] 幻日(sun dogs)是大气的一种光学现象。在天空出现的半透明薄云里面,有许多飘浮在空中的六角形的柱状冰晶体,偶尔会整整齐齐地垂直排列在空中。当太阳光射在这些冰柱上,就会发生非常规律的折射现象,从而产生太阳的虚像,好像出现了多个太阳。——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