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而是运用敏锐的洞察力精挑细选一番,然后戴尔芬将她挑选出的东西包装整齐。她身上有股自命不凡的劲儿,戴尔芬心想,坚持要从最差的里面挑出最好的。为什么她还站在这儿?手里拿着包裹,瞪着眼睛,清了清嗓子,发出刺耳沙哑的声音?“一步半”身上有一股浓烈的樟脑气息,味道很冲但不算难闻。今天她戴了条青绿色的漂亮围巾,天鹅绒质地,很宽大,像头巾一样包在头上。
“捡到只猫。”“一步半”说。
“罗伊跟我说了。”
显然,她满满当当的小屋里又多了只小猫——一个长着小尖牙的灰色小毛球。也许她想要些牛奶,戴尔芬心想。她让“一步半”稍等,走到冷藏柜前,舀了些牛奶装进一个奶油瓶。
回来后,她把瓶子递过柜台。“一步半”接过去,只是半信半疑地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好像被戴尔芬的铺张冒犯了一样,但依然没有转身离开。她眯着眼睛,盯着菲德利斯那张装饰华丽的德国证书看了一会,好像在读上面的字一样。那张证书镶着沉重的雕花木框,就挂在柜台后的墙上,但上面的内容是用德语写的,而且字体很小,很难看清。终于,她低下项上顶着天鹅绒头巾的华丽头颅,直接对戴尔芬说:“他们要挖个地道,挖到中国去。”
戴尔芬吓了一跳,立刻意识到“一步半”是在胡言乱语地和她闲聊。
“他们在给自己挖坟墓,你最好让他们住手。”
“好,”戴尔芬谨慎地说,“我会看住他们,我也不想惹出什么麻烦。”
“一步半”向她投以赞许的眼神,表示同意,然后突然向柜台上探出身去,盯着戴尔芬的脸。
“我了解拉扎尔那家人,一群泼皮无赖。你在那个西普里安身边最好小心点,看好你的钱。”
“谁跟你打听他们了?”戴尔芬迷惑不解地说,“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他的钱都在我手里。”她加上后面这句,想让这个女人哑口无言,但并未如愿。
“就你这么以为。”“一步半”说完,猛地转过身,身上的袍子发出唰唰的响声,脚上的男式靴子噔噔作响,她昂首阔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门。
随着白天越来越短,每天晚饭时间,西普里安都会出现在店里,等待戴尔芬干完活儿,时常和菲德利斯喝杯啤酒。有时他们三人也会等孩子们回家后,一起吃饭。孩子们小脸通红,搓着皲裂的双手,跑得满头大汗,鞋子落下泥土。他们去洗澡时,戴尔芬就会清空他们的盘子,再盛些新的。然后三个大人就吃些戴尔芬当天来得及做的食物——土豆泥或匈牙利红烩牛肉,如果有鸡蛋的话,可能还有蛋糕。放不了太久又没卖出去的肉很快会坏,她就拿来做熟了吃。小姑经常来蹭饭。有时克拉丽丝也会来,有时还有罗伊和菲德利斯的很多朋友或合唱团成员。戴尔芬和西普里安通常会和菲德利斯或各种组合的人吃完饭后告别,除非他们还要排练,也就意味着会待到很晚。一个寻常的夜晚,正赶上戴尔芬盘货没盘完,有上百件零碎货物需要订货,在她脑袋里打转。于是饭后,她撇下两个男人——菲德利斯和西普里安坐在吃剩的腰子肉汁和土豆泥馅饼前,继续去忙了。他们面前没有任何能让他们分神的东西,只有手里的酒。
戴尔芬离开厨房,去了办公室,两个男人立刻感到紧张和不自在起来。许久后,菲德利斯打破沉默,说他想像弗朗兹那样,尝试下坐飞机飞行的滋味。西普里安则回答,有车开他就满足了。然后他们每人喝了口酒,很久没再说话。
“但我再也不想碰上龙卷风了。”西普里安说。
菲德利斯点了点头,却没有询问西普里安上次碰上龙卷风是什么时候的事。“龙卷风”立刻变成一个危机四伏、意味深长的话题,就好像讨论各种类型的汽车性能、罗斯福访问大福克斯、牛奶的价格、若旱灾持续是否还有牲畜可屠宰、酒税、隔壁镇上剧院起火等话题一样,无法继续下去。唯一一个安全话题,也是剩下的最后一个话题,似乎就是食物,于是菲德利斯说,这腰子还不错。
“还不错,”西普里安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她做得很好。”
“那当然。”西普里安说,那语气就像他赢了菲德利斯发起的这次挑战,远远凌驾于他,至少在口头上赢了他。菲德利斯的心里忍不住冒出一股火,噌噌地沿着后背直蹿上来。他喝了一大杯酒,西普里安也是,然后两人一起尴尬地笑了起来,好缓和他们之间突然生出的不快和别扭。
“你看到日食的消息了吗?”西普里安满怀希望地问,似乎天象是唯一一个可以拯救他们的话题。
“没有。”菲德利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装作若无其事。
“应该会变黑。”西普里安咕哝着,其实他也一无所知。然后他似乎找到一条坦途,通向光明,不会轻易熄灭。“树上的叶子都凋谢了,”他说,“你在这儿还能弄到猎物屠宰吗?”
菲德利斯很轻松就接过了话:“大概有头鹿。还有格斯·纽霍尔在明尼苏达北边森林里射了头熊,还差点打死一个该死的印第安人。我听说,那个向导就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