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1964年

了片刻,眼神中流露着一丝警惕。

最后,我走向玛丽为我留的座位,坐在她和华莱士中间。华莱士是多特的好朋友,玛丽心生嫉妒,几乎从不跟他说话。玛丽也怪华莱士推动了甜菜种植,因为甜菜种植引来了新兴连锁超市,而那些超市抢走了她不少生意。我们环顾四周,被周围人的兴奋感染。灯光打在由钢丝箍紧的桶上,桶闪闪发光。爸爸们卷起袖子,从边车 [5] 上搬来折叠椅,以安顿穿着毛领衣服的祖母们。礼堂前部的舞台两侧入口处,修女们戴着黑面纱聚集在一起。破旧的礼堂是教堂的多功能活动室,这里可以举办婚宴和丧宴,也可以讨论教堂预算和玩宾果游戏。那块破旧的紫色天鹅绒幕布是一所公立学校废弃的。人走过时,木地板嘎吱作响,摇摇晃晃。但墙壁用一串串金属片装饰着,闪闪发光。周围紧张忙乱的声音越来越响,忽然间又安静下来,只剩幕布后的沙沙声。在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中,我们听到了多特的名字,非常开心。灯熄灭了,礼堂完全安静下来。幕布在一阵吱吱声中拉开了。灯光下站着一个小男孩,身着针织披风,头戴墨西哥大宽檐帽,去过墨西哥的人会把这种帽子挂在墙上。小男孩悲伤地讲述了一长串关于他的驴朋友的故事,他不得不将驴卖给制胶厂,好填饱自己的肚子。他身后灯光暗淡,放着几排座位,座位上的一年级合唱团正为驴的命运唱着挽歌。

男孩拉了拉手中乱作一团的绳子,驴就踉踉跄跄地走到台上。它穿着灰裤子和网球鞋,圆桶形的身体往一侧倾斜。那纸糊的驴脑袋醉酒似的耷拉下来,大嘴巴笑得咧到了耳后根。两只黑眼睛画得一高一低,这奇怪的表情让它看起来挺骇人。

台下的家长发出“哦”“啊”声,有几位好像被吓到了。那头驴似乎不太讨喜。它的皮是染了色的粗布和毯子做的,看起来就像被虫蛀过,两只耳朵一长一短。玛丽绝对是唯一一个对这头驴有好感的人。她附在我耳边低声说:“瞧这驴,真神气!”

玛丽咬着嘴唇,平时凶悍的眼睛此刻闪着柔光。她把手套揉成紧实的一团,很像短袜。她满脸微笑地看着演出。小男孩正牵着他的驴,踏上前往制胶厂的漫漫长路。玛丽最爱的悲剧元素正在礼堂中弥漫开来。合唱团唱起挽歌,玛丽的眼睛更亮了。

戴着宽檐帽的男孩大喊道:“朋友!我们是朋友!”然后他和驴慢慢地走过舞台,边走边哭。但还没到制胶厂,约瑟就登场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担心多特会被绊倒或说错台词,但她没出什么岔子。

她戴着长长的用喷漆制成的假胡子,头上缠着一块旧窗帘布,披着华莱士借给她的棕色毛巾布浴袍。她穿着我的凉鞋,看着就像《圣经》里面的人物。我看到她手举一把木槌。玛丽自豪地点了点头,我猜那木槌是玛丽的旧羊首门环。我不喜欢那东西。我觉得约瑟就该拿施工工具,而不是用来宣判死亡的东西。或许因为这把木槌,多特看起来比教堂里的那些雕塑还肃穆,更加充满力量。我知道,台上是我的女儿,但还是觉得那就是约瑟本人。傻笑的恶驴悄悄地靠近她,她双脚分开,脚掌着力,挡住了驴的去路。玛丽说多特喜欢这个演驴的小男孩,可我现在只能看到他的灰色长裤和破旧的黑鞋。多特抓住驴的脖子,把它举起来,男孩的腿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下。多特放下驴,对着驴的朋友说出了自己的台词。

“先生,您要带这头驴去哪儿呢?”

“我得把它卖给制胶厂,我的家人正挨饿呢!”男孩悲伤地回答。

“或许我能帮助您,”多特说,“我和我的妻子马利亚,还有我们的儿子耶稣,想逃离希律王。如果您愿意把它卖给我的话,我的妻子就能骑驴代步了。”

“我当然愿意把它卖给您,”男孩大声说,“这样,它就不会被杀了。”

“一定不会杀它,”多特说,“我们只骑着它穿过沙漠,前往埃及。”

多特从浴袍口袋里拿出一些由铝箔做成的大银币交给男孩。

就这样,买卖成交了。“圣驴”现在归多特所有。多特想拍拍它那正在咆哮的纸糊的嘴巴。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我后来只希望这场意外不会在我女儿的心灵上留下永久的创伤。那驴向后退缩,难道剧本是这样写的吗?我心里纳闷儿,看看华莱士,再看看玛丽。但华莱士对我耸耸肩,玛丽眯起了眼睛,似乎早有预感。

“过来呀,我的小驴。”约瑟咬牙切齿,愤愤地对驴说。她拉住拴在驴脖子上的绳子,可能太用力了,驴头底下竟然伸出一只手,出人意料地把绳子从约瑟手中拽了回去。

我无助地举起双手,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止一切,但为时已晚。

观众在低声议论,几个孩子的爸爸笑得前仰后合。约瑟听到了那些嘲笑自己的声音!多特使劲把绳子从驴的手里扯回来,但演驴的小男孩又伸出手,直接把约瑟的棉线胡子拽了下来。

多特手臂肌肉紧缩,我能感觉到她有多用力。她的脸气得发红,发紫,继而发白。她把木槌高高举起!我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观众目瞪口呆。多特像立即要作出审判似的,干净利索地将木槌砸在纸糊的驴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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