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同情,也不希望从她嘴里表达体贴,因为她不想两人之间产生任何完全不可能的情愫。而他和她打交道时也一板一眼,不掺杂任何个人感情。他们交流的每个字,要么和生意有关,要么和孩子有关。两人每天都在彼此身边工作,但就像两条平行线,是在各自轨道上生活的陌生人。他们之间竖起一道看不见的墙。菲德利斯明白,一定要保证它坚固无损,否则身边有些东西就会坍塌,波及所有人。他能感受得到,被他们的严于律己所压抑的那股力量十分强大,也努力克制着自己去探究这股力量的本质、形状和名称。它就是绝对不能去招惹的东西。他回到卧室,关上门,脱下鞋。一躺上床,就透过自己的身躯和肌肉,感受到了自己的骨头。绷紧的弦松了下来,他立即进入梦乡,睡得又深又沉,像死去了一样。
他睡了几个小时,然后像那天早上那样醒了过来,盯着天花板。只不过这次,他的身体轻飘飘的,沉浸在充分休息后让人兴奋的愉悦中。他在温暖的床单上流连,已经对这种放松后的快感感到陌生。这样的时刻若放在过去,他会向伊娃转过身去,和她一起柔缓地做爱,实践从彼此身上学到的技巧。这么多年来,他们私密的爱意越来越浓,他猜想,他们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只是将自己的需求解决了事罢了,其他男人会拿妻子给他们的时间开玩笑或抱怨——如果他们当天表现好的话,也许会久一点。每当男人们讨论这种话题,菲德利斯都默不作声,他知道,他和伊娃与他们不同,比他们讨论的内容更加美妙和神圣。然而,祸福总是相倚,当她死去,离开了人世,当她的棺材缓缓落入地下,他和儿子们先后在上面洒上第一捧土时,他觉得有一种浩瀚的美从他头顶经过,进入天堂,永远离开了他,只留他一人站在原地。他不愿离开,纹丝不动。在其他送葬人的眼中,仿佛看到一个脚下生根的人,安如磐石,呆若木鸡。他为自己出洋相感到难为情,强迫自己站到一边,但现在想来,他有一部分留在了那里,依然守在她的坟边。当时的感受依然清晰——心痛得滴血,脑子嗡嗡作响,拳头攥紧,指缝间残留的泥土渐渐变干。他茫然不知所措地继续活在人世,和伊娃截然不同的他被卷入琐碎的生活,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戴尔芬想方设法让自己忙得团团转,好不去考虑向菲德利斯表达谢意这回事,也不必和他讨论将她父亲保释出来这件事。她把冷藏柜里的肉全都挪到另一个柜子里,然后用醋和水混合而成的刺鼻液体擦洗了空出的气冷式冷藏柜,又将所有肉制品在冷藏柜里摆好,在托盘间摆上精心布置的装饰,是用绿色的蜡纸剪的,用来区分猪排、香肠和牛排。等弄得差不多了,她又想了想还有什么活儿能干。她在心里一件件地列着,对自己的火气也越来越大。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找他?她原本想洗洗抹布,再把玻璃和搪瓷擦一遍,于是把它拧干,搁在钢制柜台上,关上了推拉门。
“菲德利斯,”她站在他后面,他放下手里的活儿,扭过头来,“你帮我父亲交了保释金。”
他点了点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对。”他承认了,想接着绞肉、调味,但她的话还没说完。
“我不会白要你的钱。”
“当然。”
“我会还给你,”戴尔芬说,“只要他……”
“但他不会走的。”
这样一来,他不得不把谈话继续下去,他很明白这一点,已经独自琢磨一上午了。但要对眼前这个女人说出心里话,对他来说依然很难。他深深吸了口气,尝试开了口:“你对伊娃的照顾,还有罗伊……”这已经达到他表达的极限。
“她是我的朋友,对我爸爸也很好,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戴尔芬决定直言不讳。
菲德利斯耸了耸肩,想说这并不重要,但她抢先发了话。
“你看,”她说,“我不希望别人有什么闲言碎语,尤其是小姑。”
“她不知道这件事。”
“但她迟早会知道,她给你记账啊,然后镇上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菲德利斯皱起眉,考虑了一下,依然执拗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就算他们知道了,”他说,“也不会忘记你和罗伊是怎么对待伊娃的。”
“我不想让他们这么想,”戴尔芬尽量压低声音,但声调骤然升高,听起来尖利刺耳,“我知道他们早就这么想了,已经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还知道你妹妹添油加醋地传播流言蜚语,我希望这些能结束。但我很高兴……”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她有些羞愧地把声音低了下来:“谢谢你保释他出来,我以前从没见我父亲清醒过。这事他也很难接受,好不容易想诚心戒酒了,却又被抓起来,遇上那么大的麻烦。”
这是她在这边和菲德利斯交谈最久的一次,也是在店里以及伊娃家里与他单独相处最久的一次。之前在农场,在自己地盘上,向他吐露心声会容易得多。他们都转过身去,如释重负,疲惫不堪。戴尔芬想回家睡觉,菲德利斯则感觉胸口像压着块石头般沉重。那天有一段时间,他们无论做什么事,似乎都要付出比平日多一倍的气力,但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