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屠夫之妻

防水布和毛毯给她父亲搭起一个简单利落的小房子。它离河边很近,方便罗伊·瓦茨卡随时取出藏在树下的存货,但又离他们够远,这样睡觉时就不必为他的鼾声困扰。

三具尸体终于被拉走了,戴尔芬和西普里安感到一种痛苦的疲倦向他们袭来。他们坐了很久,木然而恍惚地盯着炉火出神,直到炉火燃尽,木块烧成了炭。雪花在黑夜中轻柔地飘落在他们身上,夜空没有月亮。他们在漫漫长夜中,小口喝着新鲜的水,吃着夏令香肠,用面包配猪油,把橙子作为饭后甜点,因为西普里安终究还是没抓到鱼。满天繁星散发着柔和的星光,没有月亮的陪衬,显得更为清晰。四下一片寂静,可以听到河水流淌。在轻柔的潺潺声中,戴尔芬终于卸下一丝恐惧,感到难得的一分惬意。

想要说的心里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此刻,她的脸笼罩在黑夜里,她父亲正在灌木丛中喝酒,西普里安就坐在她身边。她决定开口问一问。

“河边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西普里安的心咯噔一沉,脑袋“嗡”的一声,感觉肾上腺素飙升。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又希望它永远不会来。很久之前,他就想好了自己的答案。

“你就是我生命的全部。”他说。

戴尔芬思忖良久。这一刻可以说是她从年幼时起就翘首以盼的时刻,那时她躲在自己的房间,无处可去,酒鬼们在厨房和院子里大吼大叫。眼前这个英俊而健壮的男人,可以靠表演平衡这种貌似不是什么正经职业的技艺来解决生计的男人,这样一个多才多艺的男人,一个将她视为生命的全部的男人——这种话通常代表他想娶她为妻。然而,她现在才明白,这个男人还有被他称为苦恼的东西。这个说法只是种委婉的表达,除此以外,整件事彻头彻尾就是个谜。

“你为什么那么做?”她说。

“我不知道。”

“我必须知道。”

西普里安早就知道会这样,她和平日一样,绝不会接受一个随随便便的答案,甚至不会接受能让他保留些尊严的答案,哪怕是能保证他们幸福的借口都不行。他们之间的这种爱让他感受到的真情实意,使他所有的欲望都显得微不足道。不过,在那些时候,他感受到的只是最纯粹的欢愉罢了。他一直希望永远不必解释,尤其是对着一个女人。但当他望着戴尔芬映着火光的红宝石色的脸庞,他心想,如果必须告诉一个女人的话,他很庆幸这个女人是她。他对戴尔芬·瓦茨卡的感情完全让他始料未及,从未想过会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他喜欢她说的话,喜欢她有趣的直率,还有她过人的力量——之前从未被她放在心上,却在他的引导下被挖掘了出来,还有现在她对那个叫花子一样的老浑蛋父亲表现的善意,甚至连她坚持让他坦承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都是她最真实的魅力。

但他依然不知该如何表达,而她则一门心思要问个水落石出。

“你不是个会姓拉扎尔这种姓的波兰人。”她转移了一下话题。

“确实不是。”他承认。

“那你是哪里人?”

“法国人。”

“还有什么其他血统?”

西普里安沉默了片刻。“嗯,”他最终开了口,“我是齐佩瓦人,也就是奥吉布瓦人。我爷爷会说我们是阿尼西纳比人,是‘人类’的意思。都是一回事。”

“那你是印第安人。”

现在他们二人以已婚夫妇的名义,毫不避嫌地一起住在这个镇上,承认这一点并不是件小事,但他还是承认了。

“可你的肤色并不深。”

“我爸爸有一半法国血统,我妈妈也有一些。你听说过梅蒂斯人吗?”西普里安凝视着她,然后耸了耸肩,看向了别处,“我猜没有,但只要你听说过,就一定知道我们伟大的祖先——路易斯·瑞尔。他为了实现自己的伟大愿景,壮烈牺牲了。他一直希望梅蒂斯人群体能成立一个独立政府,而不只是个松散的群体或一伙猎人,能有一个占据马尼托巴大部分面积的地方,有自己的边界和真正的政府。我们有很多人还在梦想着能有这么个地方!戴尔芬,我是英雄的后代。你想啊,瑞尔,那可是写进历史书里的人物。”

“他也很擅长平衡吗?”

西普里安把头歪向一边,笑了:“非常擅长,但还是被绞死了。虽然我也正儿八经地上过战场,不过我猜我遗传的并不是英勇的一面,而是浅色皮肤。但我所有表亲,还有两个哥哥,他们的皮肤都是棕色的。”

“不过我现在有点看出来了,”戴尔芬在倾听他对昔日荣耀、英雄祖先的神往时,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你的眼睛,还有其他地方,好像头发也是。”但她依然没有被西普里安突然吐露的秘密分神,“跟我说说河边那个男人吧!”

她的语气平静而沉着,西普里安放弃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努力想找到合适的语言去形容他很清楚自己会和一个男人发生亲密的肢体接触时的感觉,却是徒劳。最终她抛给他一个问题,让他如释重负。

“是从打仗时开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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