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水。”她笑了一声,左右晃动脑袋,把空酒杯递给了我。我接过酒杯,又调了一杯酒给她,掺了不少酒,以防她突然清醒过来。我刚把饮料递给她,她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然后直直地盯着我,用近乎温柔的声音对我说了句话。
“从现在开始,你在我这儿买火腿,给你批发价。”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啊。”我边开玩笑,边领着她往前走。她摸到了把椅子,忽然转过头来,用一种少有的亲切眼神看着我,她眼睛的颜色变柔和了,一开始是吓人的金黄色,现在变成了闪闪发亮的琥珀色。
“我可没开玩笑,你可真傻!”玛丽的声音异常亲昵。她松动的头巾滑下前额,几乎要落在身上。她的头发露了出来,只有白白几缕,我以前没怎么见过。她向前靠在桌子上,开始和坐在对面的路易斯说话。
“我的疯表姐呢?”
路易斯吃惊地看了玛丽一眼,又不自觉地转头看向楼梯。斯塔正坐在楼梯上,透过栏杆扶手下面铁片的缝隙凝视着我们。其实我的余光早就瞥到她了。她像一头饥饿难耐的小鹿,小心翼翼却又身不由己地靠近我们。真的,她像极了一头小鹿,两颊深陷,眼神凄凉,衣服下的肋骨清晰可见。她慢慢退到上方一片漆黑的楼梯平台上,避开了我们的视线。
“来玩呀!”玛丽在椅子上扭动着,使劲喊道。
“随她去,”塞莱斯汀把手伸过两个孩子的头顶,拍了拍玛丽的后背,“现在该为小寿星干杯啦。”
但玛丽甩开了塞莱斯汀的手,吃力地站起来。玛丽的眼睛颜色变深了,成了焦糖色,好像快要沸腾的糖浆。她颤颤巍巍地走到楼梯下。
她大喊道:“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好,我都要来啦!”但玛丽还没来得及上楼,路易斯就已从她身旁冲过去。玛丽一个趔趄,倒在身后的墙上,正好砸到了门铃的开关,门铃叮咚直响。玛丽扭动着身体,很是开心,脸上的皱纹因此舒展开来。门铃还在响,玛丽不停地扭动身体,迈着奇怪的舞步。显然,门铃的电路短路了。孩子们全神贯注地看着玛丽,即便只是孩子,他们也觉得不太正常。我马上爬上椅子,关掉门铃电源,总算亡羊补牢。
“她醉得厉害。”塞莱斯汀察觉到了。
她跑到玛丽身边,把她拖回餐桌旁。
“你往酒里加了什么?”塞莱斯汀皱着眉头问我。
这时斯塔救了我。
“我来了!”她的喊声过于洪亮,刹那间连自己也被吓到了。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紧紧地抓着路易斯,和他一起来到餐桌旁。他俩都面色苍白,瘦得皮包骨头,我看到路易斯摸了摸口袋,确保随身带了硝酸甘油胶囊。他们在餐桌旁坐了下来,不管怎样,我们一大桌子的人终于聚齐了。
但我们没能给孩子做个好榜样。他们将像往年一样,带着受伤的心回家。
因此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挽救这个派对,至少先让玛丽清醒过来。于是,我先上菜,让大家吃得开心。然后回到厨房,把咖啡粉放进渗滤式咖啡壶,开始煮咖啡。
就在我离开的那一小会儿,一切都失控了。
很久以后,我跟塞莱斯汀和懊恼无比的玛丽交谈后,才拼凑起当时的场景。原来,大家都在吃饭,玛丽却从口袋里掏出肉铺的火柴盒,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那不算太糟,无非就是没等到点蜡烛的时间而已。没人阻止她。她接下来做的事本来也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她醉得厉害,她给蛋糕架上的八音盒上弦时拧得太紧,弄得蛋糕架快速旋转了起来。
我回到餐厅时蛋糕已转了起来。八音盒演奏起生日歌,但速度太快,玛丽跟不上节奏。转速越来越快,小熊表面的棕色釉面渐渐看不清了,蜡烛的火焰变成一簇,小熊蜡烛似无头苍蝇一般疯狂地追逐着彼此。
“停下!”我大喊,扑过去找控制装置。
“祝你生日快乐!”玛丽声嘶力竭地唱道。
这时,蛋糕架的弹簧折断了,转了一圈后把蛋糕甩向斯塔。斯塔步步后退,胳膊在空气中胡乱拍打,仿佛蛋糕是活的,正在向斯塔发起进攻。她把几块飞起的蛋糕从这边扔到那边,又疯狂地拍打自己的双臂,结果连仅剩的几块好蛋糕也毁了,菠萝圈砸得稀碎,蛋糕化为一团碎屑。
小熊的摩托车车轮转着转着便撞到了墙上。斯塔放声大笑,盖过了大家的惊叫声。路易斯跳起来,抓住斯塔,把她牢牢抱在怀里。孩子们惊慌失措,塞莱斯汀忙不迭地安慰他们。玛丽一动不动地坐着,像座雕像,瘦削的脸上露出邪恶的微笑。她的眼睛黑洞洞的,双手按在胸口。虽然我知道该担心路易斯,因为他在保护斯塔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粒硝酸甘油胶囊,但我脑子里唯一想的却是玛丽的心脏是不是骤停了,或是她中风了。我赶快跑到餐桌旁检查她的脉搏,还好脉搏平缓均匀。显然,那几杯紫色的饮料让她醉得无法动弹了。
斯塔开始发出尖利的笑声,手指向玛丽。不管玛丽心里对蛋糕的意外作何感想,她脸上都挂着恶魔般阴险的笑容。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笑容僵硬,这时,派对进入尾声。路易斯平静地跟斯塔说话,劝她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