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1964年

为生,见人就偷,遇人就骗;他……他简直不是东西,还踹了我的狗!”

我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自己也被吓到了,又有点想吐。可我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多特的脸上容光焕发。她听我说完后一阵狂喜,好像要夺门而出,去找卡尔。

“还有,”我被迫撒了个大谎,也是唯一一个,“他讨厌小孩。”

“他不讨厌我,”她大叫着从椅子上跳起来,疯狂地跺着脚,“他不讨厌我,他不讨厌我,他不讨厌我!”

我真想用力拽住她的胳膊,给她泼冷水,终结她的幻想。我想对她说,对,他就是讨厌你,尤其是你!

当然,我控制住了自己,没那么说。塞莱斯汀到门口了,几近崩溃的她像货运列车一样径直冲了进来。这本来是感人的一幕,可我太难受,竟无动于衷。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明白了所有为人父母的人早就明白的道理:做父母的有时的确无能为力。无论你多爱孩子,你都免不了犯错。有时,你不免词穷,力不从心;有时,你不免情绪失控,当众出丑。而且,你无法向一个黄口小儿解释这一切。

这一年事态频发,一件比一件更重大、更可怕。海外正酝酿大战,几位公众英雄相继过世。政府已失信于百姓,当地政府也是如此。北达科他的很多地窖没存放粮食,反而塞进去了不少导弹。城市里又兴起一大批新计划、新工程。我们的开发商们几乎用尽了常用的路名,都开始用自己妻儿的名字命名那些死胡同了。

那一年,不管外界发生了什么,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让多特伤心了。

单身汉在圣诞节最落寞。我通常会去别人家共进家庭晚餐,结束后就回家。圣诞节是我一年里最空虚、最感到遗憾的日子。看书只能暂时转移我的注意力。电视上放着圣诞特别节目,电影明星们穿着丝绒礼服,高唱着圣诞颂歌,乘着雪橇,裹着白毛皮大衣,我的心情更加糟糕。我真正期盼的是去看那场圣诞演出,多特在台上扮演约瑟。她亲自邀请我去的,甚至借走了我一直留着的旧浴袍当戏服。她本来可以演耶稣,这让她很骄傲,但她个子高、嗓门大,最后只演了约瑟。整个夏天,多特都在棒球场边扯着嗓子为她喜欢的棒球队加油助威,就像一只疯狂的蝗虫,不停地唱着:“喔,宝贝!嗨,嗨,嗨!”结果练就了一副大嗓门。我记得在圣诞剧中,圣约瑟的台词很少,但多特坚称有二十句台词,所以我更加期待了。演出当晚我满心欢喜,边哼着伯尔·艾弗斯唱的圣诞小曲,边开车去接塞莱斯汀。那场灾难使我手足无措。

我说的是我的个人灾难,也是我的秘密,与那个扮演驴的男孩惹得多特发脾气无关,也与多特举起玛丽的木槌报复那个男孩无关。多特本来就脾气火爆,常常惹麻烦,所以我对演出时发生的意外并不吃惊。真不知道修女们怎么会让她扮演这么重要的角色。演出的灾难发生前,我看到了卡尔,那刺穿了我的五脏六腑,惊得我呆若木鸡,那才是我自己的灾难。

我借给多特当戏服的棕色旧浴袍是关键。我竟然到那一刻才想起那件浴袍有多重要,真傻。那是给来我家做客的男人穿的,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想起来卡尔曾穿过它,也没想起来卡尔穿着它站在门口的样子。

卡尔出现了。

小男孩把手伸出戏服外扯掉圣约瑟的胡子时,我看到了他。我以前从未觉得多特长得像卡尔,但我错了。有那么一刹那,他懒洋洋地坐在座位上,若隐若现,身后的灯光打在礼堂中白色的木制品上。他眼睛向下看时,睫毛随之往下,然后他又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我。距离瞬间消失了,我和卡尔仿佛近在咫尺。

我一下子站起身来,礼堂仿佛变成了昆虫的巢,许多金色小虫子在我身旁嗡鸣,飞来飞去地采蜜。我流出了眼泪,眼镜蒙上了一层水雾。感谢上帝,没人注意到我。我从人群的缝隙间看到驴的前半部分重重地倒下,后半部分也朝前冲去。那个男孩从灰布做的驴皮里钻了出来,大喊大叫。

我扭过头去,双手轻拍太阳穴,但无济于事。卡尔仍在那儿。他清晨坐在桌子旁,坐在我对面,倒好咖啡,然后把三小勺白糖搅拌均匀,用手指往后捋眼睛两侧的黑发,用舌头舔去胡子上沾的牛奶。

幕布落下,一个修女上台宣布演出结束。观众席上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随后观众就涌入过道。“多少吃点东西再走吧?”有人问我。我不得不答应,只好用手揉揉额头,仔仔细细地擦干净镜片。然后我穿过在礼堂后方的餐桌旁寻求慰藉的人群。

盖在菜肴上的百丽耐热玻璃盖子已被掀开,壶里的咖啡被一杯杯倒出送到人们手中。我机械地排着队,拿了些食物,还不知道拿的是什么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其间为约瑟的暴脾气道了几次歉。很快,人们就像往常一样开始谈论甜菜的行情、贷款利率、政府债券、修路成本。后来我咬到了一个螺丝钉,差点磕碎了牙。

“有人搞恶作剧,”正和我说话的校长说,“竟在菜里掺螺丝钉。不过不知道是谁干的,大概是哪个孩子胡闹吧。反正就是把五金器具装了满满一平底锅的那个人,就算锅底贴了名字,现在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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