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为哥哥辩护,并不是因为他在乎我这么做,也不是因为他曾为我说过好话,只是单纯出于血缘关系。他意外地让我和多特之间多了血缘关系,或许我因此心存感激。
“我觉得这件礼物别出心裁,”我说,“确实与众不同,你看多特多喜欢啊!”
的确,多特很快就掌握了如何操纵电动轮椅,快速前进,边疯狂转圈边颠簸,单轮着地,在最后关头停稳。多特玩得开心,但塞莱斯汀看着那场面可不开心,甚至觉得那是不祥的预兆。
“它让我……”她在读过的言情小说里寻找恰当的字眼,“毛骨悚然,对,就是毛骨悚然,”她做出了决定,“我们不能留着它。”
“您说什么?”多特大声问。她的耳朵灵敏。
“我们要把它送给真正需要它的人,”塞莱斯汀说,“这张轮椅太贵了,不能用来当玩具。”
多特启动了轮椅,又忽然停下来:“这是爸爸送给我的,是我的!”她压低眉毛,恶狠狠地瞪着我们,神情骇人。
但塞莱斯汀看起来心意已决。“对,”她又说了一遍,“我们要把它送给别人。”
“送给谁呢?”我问,心里仍觉得她应该让多特留下轮椅。
塞莱斯汀没回答,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头来,责备地盯着我,倒好像是我疏忽了什么,好像我知道该送给谁。
“你想想,”她说,“答案很明显。”
多特跳下轮椅,把它推到后院的斜坡上。她坐上轮椅,松开刹车,让轮椅从坡上快速滑下。
“别卖关子了。”我有些恼火地说。
“拉塞尔。”她回答。
她说得对,我该想到拉塞尔。他中风瘫痪后,医护人员把他送到保留地,送去和他同父异母的印第安哥哥伊莱·喀什帕住在一起。塞莱斯汀说,他们住的小木屋塞满了动物毛皮、打猎的陷阱、狐狸麝香和各类裸女月历,糖装在打了结的袋子里,餐叉都弯了,或立在开口的罐头里,或挂在墙上钉着的钢钉上。
据塞莱斯汀所知,伊莱只离开过保留地两次。第一次是塞莱斯汀的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天,他像貂一样溜进教堂参加葬礼,静静地坐在后排,没和任何人说话,然后又悄悄离开。为了更了解伊莱,伊莎贝尔、宝琳和拉塞尔不得不像伊莱追踪猎物那样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他们多次努力,终有回报,因为伊莱和所有孤独的人一样,起初认生,但后来就成了知心伙伴。他收养了一个名叫琼的小女孩,教她设陷阱、打猎,教她饥饿时如何在林中生存,教她如何避开猎场管理员。琼长大后比被伊莱收养时更野。
伊莱过于自我封闭,以至于一半亲戚都不知道他很在意拉塞尔。拉塞尔因被授予多枚奖章而名声大噪。伊莱前往圣阿德尔伯特医院,在弟弟的出院表格上潦草地签下喀什帕这个印第安姓氏,这是他唯一勉强会写的一个单词。当时,有个住在保留地外、在医院服务台工作的堂妹在场,她说自己和其他人一样感到惊讶。那是伊莱第二次离开保留地——为了接拉塞尔回家。伊莱家有两个房间,拉塞尔就住在那儿,他睡觉时身体笔直。伊莱给他洗澡、换衣服,天气好的时候把他推到未经修整的院子里,任他打盹儿,院子里有几条毛发不整、如美洲豹般瘦削的狗保护着他。
塞莱斯汀每年去看望他们几次。每次回来后,她似乎都无法释怀,这也是此次我想跟她一起去的原因。我想看看拉塞尔还能不能说话,能不能用刀叉吃饭,手能不能动。上次我去医院探望他时,我们的关系弄僵了,我一直很难过。
因为拉塞尔一直不说话,或许更糟的是他开口说话了,所以我探望他后浑身发抖。他张开嘴巴,一串串元音倾泻而出,急促的声音折磨着我。我竭力理解他发出的声音。我拿了一罐果汁给他,把报纸递给他。我指指卫生间,又把坐在轮椅上的他推到窗边。我努力琢磨,几乎穷尽了病房中的各种可能性,最后,他却情绪低沉,一言不发。他向我身后看去,陷入了我无法进入的无声世界。
他身体康复后,整个人瘦了一圈,僵直的坐姿让人不忍直视。岁月在他的脸颊和额头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但他的眼睛却十分漂亮,眼球乌黑,眼角上扬,这种鲜明的对比让我心碎。我知道他头脑清楚,我握住他的手。
“拉塞尔,”我说,“我真的为你感到难过。”
他低头盯着我俩的手。我的手很粗糙,厚厚的指甲开裂了,疤痕遍布。他棕色的手干涩、修长。他想把手从我的手中挣脱,却一点也动不了。我感到他的愤怒由内而外无声地爆发了出来,我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我没道别,就开着卡车回去了。一路上,我为自己犯下的错感到羞愧。我假装不喜欢握他的手,或纯粹是被他吸引了,就像多年前的夏天,我抚摸战争在他胸膛留下的疤痕一样。但其实,我抓住他的手时满心激动。后来没过多久,拉塞尔就搬去伊莱家了。一晃六年了。
“拉塞尔舅舅会喜欢这张轮椅的,”塞莱斯汀把她女儿叫回来,“你和我们一起送过去,算你送他的。”
多特停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启动了轮椅。她决定趁现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