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1954年

别人出事时,我会保持冷静,施予援手。他背部受伤了。我想,得固定住。我知道固定得不错。牵引治疗,打上石膏,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但他却咬紧牙关,眼珠滴溜溜地转,似醒非醒地对我笑。

“你还没走啊。”他打量着我。

“那当然。”

医生不准我碰他,我只能看着,想通过眼神传达一切。但我错了,卡尔似乎很厌恶我的同情。后来药物发挥了作用,他昏睡过去,我只好坐在边上。我在那儿看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半夜才回自己的房间。虽然已经很晚,我还是翻看了电话簿,寻找明尼阿波利斯和圣保罗市的花商,看有没有商家在那个时间点还能送鲜花。

接下来的几天里,卡尔不是哼着小调,就是整天盯着天花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对我不怎么理睬,对周围的环境也不怎么好奇。他几乎不和我说话,但我在医院交到了别的朋友,直到今天,我还和在那儿值早班的护士保持联系。她认为卡尔精神不正常,因为他竟然那么享受住院。

“再见。”一天早晨我走进病房,对他说。他在单人病房住了一个星期,除了我之外没人来看他。我拿着帽子,手臂上搭着薄外套:“我得回家了,要不然整个阿格斯的人都会好奇我出什么事了。”

他气色很好,刚刮了胡子,皮肤红润,头发也梳了,好像打上石膏不过是一个恶作剧。

“一路顺风。”他翻着手上的杂志说。

我走出病房,想想自己的傻样就来气。我想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阿格斯的那栋房子只建了一半,我得把它建好。修房顶时,我便住在地下室,我想把房顶修好,不过并不着急。工程进展得很慢,但等到可以居住时房子真是无可挑剔。墙面抹的灰泥真材实料,落地窗是保温隔热的,架子是嵌入式的,我还安了灯泡,以便更好地展示那些藏品。地毯还没铺,厨房电器还未接电源,衣橱还没用砂纸打磨好。即便这样,我还是搬了进来。我拿进去的第一件东西,就是我那“死去的可怜甜心”的照片。她在照片里比我买下那张照片时显得更年轻、更热切。我把照片放在客厅的架子上,照片里的她注视着没装修的白色客厅,注视着刚涂上底漆的墙壁、简易的塑料椅和落地窗。

“严格说来,”我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你的。”我用蔬菜汁代替酒,敬了她一杯,便继续干活。

出于自我保护,我很善于隐瞒事实,甚至忘掉事实。大多数时候我把卡尔给忘了。然而,当我去卡尔妹妹的肉铺买排骨或炖肉时,我就控制不住自己,险些说出他的名字。我想告诉她卡尔的事,我想撕下她自命不凡的面具。但我害怕她冷漠的态度、冰冷的眼神,也不喜欢她接待顾客时装模作样的耐心。我经常光顾她家,不过是因为她家店铺有阿格斯最新鲜的牛排。每一次,我都希望接待我的是塞莱斯汀,虽然她长得很高,令人生畏,而且还在顾客面前双手叉腰,但她记得住每位顾客的名字,能记住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以及每周买过什么。她会问我是否喜欢上周买的自制醋焖牛肉,或者为什么不买鲱鱼了。我喜欢和她聊天。后来发生的事是我绝没想到的。

某个春日的黄昏时分,我刚从肉铺回到家,突然电话响了。

“阿格斯怎么样?”电话里的声音说。

我回答这儿很好,虽然农场主们像往年一样盼着下雨。我等着电话里的声音通报自己的姓名,不过其实他一开口我就知道是卡尔。

“我现在改卖刀具了,”他告诉我,“质量很好。明天早上我会路过阿格斯,在那儿停留。也许会去找你,找玛丽。你跟她提起过我吗?”

“从没提过!”我太震惊了,在向他描述阿格斯的路线时我结结巴巴,几次哽住。那整夜我都没睡,一直在打扫屋子。

第二天深夜,他出现了。他没有来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也感到失望。我本来已经放弃了念想,所以很早就关掉了门廊灯,也换上了睡衣,外罩一件带夹层的丝绸吸烟服,穿着带穗拖鞋。当他按响门铃时,我从楼上的窗户向下看。我知道,不管来者是谁,都比卡尔来要强。

漆黑的身影难以辨认,但借着门廊下的灯光,我看见卡尔站在那里,眨着眼睛。

“见到你真好,”他终于开口,“我就站在这儿吗?你不打算请我进去?”

“进来吧!”于是,他走了进来。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到这儿的,他并没开车。几天过去了,除了推销手提行李箱里的刀具外,他此行似乎并没有明确的目的。我问他在哪家公司工作,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其实我并不怎么在乎答案。他住着我的房子,穿着我的衣服,用我的毛巾,给自己烤面包,与我做爱,这就足够了。我以前从未想过向生活祈求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

不过,我祈求的和所期待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因此两星期后的一个下午,卡尔不辞而别,连张字条都没留,我一点也不惊讶。

我以为他终于去找玛丽了,但当我去玛丽那儿买晚餐用的肉时,并没看到他去过的迹象。我回家接着准备晚餐,因为他似乎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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