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虫,所以路易斯正在它们的栖息地进行试验,看看在土壤里添加什么可以吸引它们来分解有机物。
“蚯蚓能带来腐殖质。”我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开始分散。他正仔细地打量我们的房子,草坪上放着白色的铁艺休闲桌椅,灌木丛修剪得整整齐齐,花朵娇艳欲滴。然后他转过来,慢悠悠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胆怯。我没以前那么苗条了,但路易斯说只要我开心就会很好看。不管怎样,我知道我的气色还不错。
“我变了吗?”我问完,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忸怩作态,只好自问自答,“我当然变了,谁会不变呢?”
“但还跟以前一样漂亮。”卡尔说。我转过身,路易斯很少夸我,他经常沉浸在抽象思考中。卡尔的话有点言过其实,我忍不住说了让我后悔的话。
“我都有白头发了,到处是皱纹,岁月不饶人。”
“哪里,”卡尔说,“你比以前更漂亮,有一种成熟的美。”
“是吗?”我像一只装傻的孔雀,满足着自己的虚荣心。
“是的。”他说。
说完这句话后,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但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于是我又主动开口。
“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 [1] ”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我听到自己说出从未说过的话,这让我感到奇怪。我们站在那儿,有些不自在,看着草坪。我注意到院子里的草叶片很薄,修剪得短平,和公墓里的草是一样的鲜绿色。
“我去准备午餐。”我打断自己的遐想。
我让表哥看着路易斯从腐叶土里拉出一条蚯蚓,自己去做了几份三明治,火腿沙拉馅。我的水槽下有一个绞肉机,我正在把绞好的肉和酸豆、蛋黄酱拌在一起,这时卡尔走上台阶,站在纱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我能用一下卫生间吗?”
“当然。”我回答。
我让他进来,他把手提行李箱放在门边,随手把书搁在厨房的柜子上。他的动作漫不经心,我却觉得他是有意的,他在故意引起我的兴趣。他上楼后,我拿起那本书,仔细看着封皮上颜色暗淡的红宝石。它是一本《新约》,它还让我想到了别的。我凝神回想,之前究竟在哪儿见过这本书。我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去年在圣凯瑟琳社团举办的抽奖销售活动中,送出了这样一本《新约》,当时获奖者是塞莱斯汀·詹姆斯。
卡尔下楼时我对他说:“真是太巧了,我以前的一位好朋友也有这么一本。”
他拿起书,在手上掂了掂,然后交给我。
“这本送你,”他说,“把空白的地方写满。”
说完,他提着皮箱出去,和路易斯一起坐在草坪休闲椅上。我一开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想起他说过这本书里有空白的地方,可以记录家庭大事,于是我打开了它。
封面上果然盖着圣凯瑟琳社团的印章,上面还写着日期:一九五二年五月四日,署名正是塞莱斯汀·詹姆斯。
“哈!”我说道,就像二流犯罪小说里的侦探。但随后,我开始为这样窥探别人的隐私而感到羞耻。于是我迅速合上书,继续搅拌玻璃碗中的食材。我早已不把塞莱斯汀·詹姆斯当朋友,但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本书。我们很久没联系了。我将拌好的沙拉抹在面包上,沿对角线切成三角形,然后端出去。路易斯已用花园里的水龙头洗好了手,显然是卡尔告诉他午餐快好了。他们正坐在花园的白色铁椅上,矮桌和他们的膝盖齐平。这一幕很滑稽,但我已渐渐学会不再一遇到滑稽的事就笑出声,大笑是我神经衰弱的症状之一。
“今天天气很好,”我说,“阳光真柔和。”
我将托盘放在桌上,托盘上放着午餐,但没水罐和杯子,所以我折回屋里去拿。我出来时发现他们已经开始吃了,这惹恼了我。
“你们两个男人怎么这样!”我大叫。
“你说得对。”路易斯放下三明治,把盘子递给我。然而,表哥卡尔一刻也没停。我看着他拿起一个三明治,送到嘴边,用洁白的牙齿咬下。一口,再一口,三明治迅速变小。我注视着他,心想他对塞莱斯汀做了什么?或许他威胁她了,为了得到那本书。或许他将她击昏了?还有那只手提行李箱,里面是不是藏着塞莱斯汀的其他东西呢?
路易斯清了清嗓子,用我熟悉的幽默语调说:“斯塔,你把客人看得太紧了吧?”
我低下头看自己的盘子,忍不住悄声说:
“我表哥这吃相,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个正经的主儿。”
“没有呀,”路易斯赶紧转移话题,“斯塔种的喇叭花总能引来蜂鸟。”我朝卡尔笑笑,但他吃得更快了。我想他根本没听到我刚才小声说的话。
“是的,”我接着说,“蜂鸟绕着喇叭花飞,将喙伸进……叫什么来着?”
“子房。”
“对,雌蕊的子房。”
卡尔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向我们微微点头。这时我突然发现卡尔坐的那把椅子锋利的椅脚正陷进潮湿的泥土里。很明显,卡尔椅子下的土壤很软,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