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的梦。
“嗯,这个……”他说。
“你想说什么?”我问。
“没什么。”
我们坐了一会儿,无所事事,直到越来越明显地感到寂静,感到拉塞尔不在。于是我们放下玻璃杯,走上楼。走到卧室门口时,我接过他手中的帽子,挂在门把上,然后示意他进屋。这一次我已有了经验,我花了两星期来理解书中没讲到的东西,我所学到的东西让他惊讶。卡尔一下子沦陷了。以前,我们只是改换姿势,沉默不语,但现在却能尽情呻吟。以前,我们躲躲藏藏,但现在热情奔放。我拉开百叶窗,我们刚才做的事值得被外界观看,哪怕窗外只有梣叶槭上的松鼠。有一次他从床上掉下来,震得整个房子都在晃动。他想起身,但因为背部疼痛,没有力气,只好躺在原地。
“你可以留下来吃晚餐。”他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我主动说。
“好。”他用不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看不透我,无法理解我。这种目光使我紧张。
“那我去煮汤。”我说。
“别走。”他拉住我的胳膊时,那光亮的指甲抓住了我,我忍不住低下头,把他的手与我的手进行比较。我有一双女人的手,但由于长期握刀,手掌上出现了深深的疤痕和掌纹,香料和卤水的浸泡让皮肤变得粗糙,有的地方坑坑洼洼,甚至一根指尖上少块肉,缺了指甲。
“我想走就走,”我说,“难道这儿不是我家吗?”
我站起身,穿上宽松长袍和毛衣,下楼在炉子前准备晚餐。不一会儿,我听见他下来了,感觉到他站在我身后的门口,感觉到他白如小牛肉的皮肤,还有那双黑眼睛。
“找把椅子坐吧。”我说。他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喝下我为他倒的苏打威士忌。我做饭时,手边有什么就放什么。拉塞尔总说我做的饭能带给他意外惊喜,牛油豆、大麦、炒饭、冷冻牛尾,一股脑都进了锅里。
“老天!”拉塞尔走进门,“你还在这儿?”毫无疑问,我和拉塞尔是兄妹,因为他和我都是斜眼、大嘴,一样的长脸和白牙。要不是因为他脸上有疤,而且我的皮肤比他白,我们看上去就是双胞胎。
“阿代尔。”推销员卡尔站起来,对拉塞尔伸出那只完美无瑕的手,“卡尔·阿代尔,拉齐公司的销售代表。”
“那是什么?”拉塞尔没理会卡尔伸出的手,径直到水槽下面找啤酒喝。他在部队里学会了如何酿酒,每次他打开碗柜时我都会后退,因为有时他自酿的酒遇到空气会爆炸。我们的地下室里也存满了啤酒,在最闷热的夏夜,我们有时能听到地下室的酒瓶爆炸、蹦进土里的声音。
“所以,”拉塞尔说,“你就是那个卖劣质刀给塞莱斯汀的人。”
“可以这么说。”卡尔喝了一大口酒后说。
“你卖了很多吧?”
“没有。”
“意料之中。”拉塞尔说。
卡尔看着我,想看出我到底告诉了拉塞尔什么。但因为他压根儿不了解我,因此什么都没看出来,我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把汤盛到他的碗里,在桌子对面坐下。我对拉塞尔说:“他手提行李箱里都是刀。”
“打开看看。”
拉塞尔一向喜欢欣赏工具,于是那只手提行李箱再次打开,变成了展示架。我们吃晚餐时,拉塞尔仔细检查了每把刀的所有细节。他拿纸片试试,又拿他自己的裤子和手指来试。卡尔不停地朝我看,每当我们的目光相遇时,他都会露出祈求的神情,仿佛是我强迫拉塞尔进行这些试验的,仿佛拉塞尔手里削的不是苹果,而是卡尔的心。这种感觉让我不舒服。在爱情杂志中,坠入爱河的男人不会摔倒,也不会在地上打滚或躺着装死,但卡尔偏偏就是这么做的。那天晚餐后不久,我跟他说他必须离开,这时他突然像一尊雕像似的倒在地上。
“你干什么!”我跳起来,紧紧抓住拉塞尔的手臂。我们还在厨房里。在柔和的暮色里,拉塞尔已经好几瓶酒下肚,神志不清,卡尔喝得更多。我们低头看,发现卡尔醉倒在桌子底下,不省人事,脸色苍白。我拿来一面镜子,放到他的八字胡旁,看见他呼出的气体在镜子上形成一层淡淡的白雾,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第三天早上,甚至第四天早上,卡尔还是没离开。起初他装病,第一天夜里爬到我身边,躲避刺骨的严寒。第二晚和第三晚也是如此,直到我熟悉了他的这些把戏。
后来他待惯了,觉得没必要拘束,开始穿着内衣坐在桌边。他整天无所事事,半把刀也没卖出去。我每天出门上班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总是他在消磨时间,像树叶一样自言自语。每天打烊回家时,他就像一件家具,占用着家里的地方。只有这时他才穿好衣服,梦游似的站起身,走过来拥抱我,领着我上楼。
“我不喜欢现在这样。”拉塞尔旁观我们的恋情两周后对我说,“我要离开一阵子,等你厌倦了那个蠢货我再回来。”
于是拉塞尔离开了。每次家里情况不妙,他都会去保留地,跟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伊莱待在一起,住在一间用裸女挂历当墙纸的老房子里。他们一起钓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