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尽劫难 2002-2003(9)

拉像石棺上刻的女王一样仰面躺着。他轻轻上了床,做贼似地小心翼翼地安顿下来。诺拉没有动。到了早晨,重力作用加上他占优势的体重,诺拉自己就会滚到他身边,他醒来时,诺拉将睡在他臂弯里。

艾玛琳收拾行李,准备去大福克斯开会。她只带了过夜的常用物品:一套换洗衣物、化妆盒和逛哥伦比亚购物中心时穿的鞋。开车的路上,她本可以播放车上的唱片,但每张唱片或者组曲都会让她想起曾经的时光。这次不像以前开会的途中那样,她什么曲子也没放,也没有认真考虑什么问题。这次,她只是一路开车前行。西北风干燥寒冷,两侧的沟渠旁,雪堆像沙丘般起伏,雪堆上的积雪星星点点吹洒在路面上。艾玛琳不时瞥一眼不断消失的残雪。残雪那么美,让司机沉醉。

到达大福克斯后,她驱车直奔北达科他大学。她做完报告,与几个同事聊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借口离开,住进宾馆。她预订的是河对岸一家普通宾馆,这儿不会有参会者入住。她报上个人信息,签了入住单,上楼来到房间。她脱下夹克、鞋子和长筒丝袜,然后在床上躺下。没过一会儿,她又从床上下来。可她已疲惫不堪,最后还是掀起被子,再次躺下,仍旧没脱衣服。她侧身蜷缩着,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一直等到电话铃响起。她的手犹豫着没接,直到电话响了三声,但最后还是拿起电话,把房间号告诉了他。

她开门让他进来,他小心地关上门。他们面对面站着。当然,他穿得像个普通人。他们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拉拉他夹克的袖子,他脱下夹克。她摸摸他的衬衫,他把衬衫也脱了。他胸脯上的伤疤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伤疤即将不见的地方痕迹越重。她等待着。他碰碰她的衬衫,她解开小小的白色贝壳纽扣,他把衣服从她肩上拉下来。她肩膀抬高,衣服落在地上。到了这一步,一切顺理成章了:像路上的积雪一样,他们不知不觉地靠近彼此,不停地奔跑在漆黑的路面上。

那年春天登出了实惠的全家福拍摄广告:周日上午艾柯停车场。玛吉坚持要去,彼得说这种照片矫揉造作,他们家里有那么多照片,带相框的照片摆满了好几排架子。

“不过,都不是专业摄影师拍的。”玛吉说。

彼得指着好几排在学校拍的照片。

“爸爸,全家人,在一张合影里。这会让妈妈开心的。”

“她现在就很开心,不是吗?”

“哦,爸爸,别这样!”

彼得拿不定主意。自从达斯提离开后,他们没拍过全家福;还有,他不知道这事要不要瞒着朗德罗和艾玛琳。因为拉罗斯也会出现在全家福里,这件事具有象征意义。这样的事彼得一向低调处理:哪一家都不要过多地争抢拉罗斯。自艾玛琳一度想要回拉罗斯之后,彼得更加小心谨慎。但玛吉眼睛盯着他,那副奇怪的、笑眯眯的乖乖女模样让彼得拿她没办法。

“拍个全家福,你会开心吗?”诺拉走进房间时彼得问道。

“我们拍吧!”玛吉伸出双臂拥抱诺拉,想激起诺拉的兴趣。诺拉两眼发亮。

“好啊!我正想拍全家福。”

我需要喝点啤酒,彼得心想。

最近,玛吉让彼得扮演了好几个角色:笨手笨脚的爸爸,可他还不知道有谁比他更心灵手巧;让人扫兴的爸爸,可他只是喜欢时不时地看看孩子们怎样了;粗心大意、丢三落四的爸爸,可他知道,一直在丢东西的可不是他。也许,他其实是个感情上不知所措的爸爸,因为他心知肚明,玛吉一直在照顾诺拉,虽然他说不清用的是什么方式。他说不清也记不得玛吉以前的样子。这么说,也许他是个健忘的爸爸,也是个神思恍惚的爸爸,因为他爱回避问题。他还像跟儿子打成一片的爸爸,虽然拉罗斯大多数时候扮演的是诺拉的儿子。诺拉深爱着拉罗斯,拉罗斯吃饭时,诺拉的眼睛追随着他的餐叉;拉罗斯离开房间时,诺拉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不过,说起这张照片,要让全家人开心,他只需穿上最好的衬衫,脸上挂着微笑就行。

“爸爸,你还是穿西装吧,”玛吉说,“你有西装吧?爸爸,我们可是特意打扮了,你得穿西装打领带。”

彼得找出他结婚时穿的西装和戴的领带。

诺拉出来时,身穿紫色连衣裙,腰系带搭扣的银色皮带。玛吉垂下脑袋,瞪着母亲,空气中有电离子移动,诺拉转身走回卧室。刚才怎么了?彼得纳闷儿。之后他再没见过这条紫色裙子,诺拉已经换上一件棕色外套,搭配白衬衫、黑皮鞋,像个女乘务员或总统候选人。

“我的票投给你。”他说。

“妈妈,你这套衣服正需要那副闪亮的绿色耳环来搭配,”玛吉说,“再配条围巾!”诺拉回到卧室。

拉罗斯没有西装,可他的确有件西服衬衫。玛吉蘸着水,把他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乱。诺拉说,他像个名副其实的非凡少年。每个人都笑容满面。玛吉上身穿着相配的毛衣和马甲,是热烈的粉色系,下身穿着时髦的蛋壳色人造革短裙。她扎着白色发带,穿着摇摆舞风格的塑料白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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