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这样对儿子。在分别的最后一刹那,拉罗斯从门口探出头,向他挥手告别。
让人感动的都是小事,朗德罗哽咽地笑了。
“他会好起来的。”朗德罗喃喃自语,他启动引擎,驾车离开。每当出问题时,他就像念咒语似地翻来覆去地说这句话。这句话会让他感觉好一些,而且再过一段时间这话就应验了。
玛吉膝盖上摞着新学校发的笔记本。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拉罗斯坐在后面,诺拉开车送他俩去学校,因为校车不经过他们家。要是去年,他们可以越过保留地的边界线走到艾恩家,跟他们一起乘校车。但他家的霍利斯今年开车上学,校车也不在他家停了。玛吉真希望霍利斯买的那辆车再大点,能让她和拉罗斯搭顺风车。她忐忑不安,坐在把车开到时速六十五英里的母亲身边,她尽量不去深呼吸。每次有车从旁边飞驰而过,玛吉都会屏住呼吸,等危险过去,再吸一口气。自从在谷仓发现母亲企图自杀之后,玛吉就养成了这种强迫症:要是有汽车迎面驶来,她屏住呼吸,母亲就不会突然急转弯,让他们几个人送命。或者,要是玛吉屏住呼吸的时间再长一点,即使诺拉会急转弯,可她和拉罗斯能在车祸中奇迹般地活下来。现在,他们买好了新的尖头马克笔、几套笔记本活页纸和便签,连贴在储物柜门内壁的磁吸小镜子也买了,所有的学习用品都放在车里,诺拉兴高采烈,玛吉觉得母亲自杀加他杀的危险很小,可她还是习惯性地屏住呼吸。
等到他们的车停在校门口时玛吉有点头晕。校门唰的一声打开,里面传来孩子们的说话声。拉罗斯朝一边走,玛吉朝另一边走。乔塞特和斯诺已经掷硬币决定好谁做玛吉入学日的小导师,只有平均成绩最高的孩子才能获得这项荣誉。小导师会自动获得所在班级的迟到许可,因为小导师要带新生熟悉校园,要到每个班确认新生已找到教室。
斯诺赢了。她身穿亮粉色的坎肩,里面套着紫色的紧身T恤,手拿班级课表和玛吉储物箱的锁,个子高挑,安静地站在校门口等玛吉。
别紧张,玛吉默默地说。玛吉以为自己看上去很紧张,她摇了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嗨,奇克斯,来见见我家小妹。”斯诺对一个打扮夸张的男孩说。那个男孩戴着耳环,文着文身。
“嗨,肖恩,”斯诺对另一个男孩说,“这是我家妹妹。肖恩,穿那件T恤,当心老师把你赶出去啊。”肖恩身上穿着宽松的长裤、松松垮垮的夹克和不合时宜、野性十足的猫头鹰T恤。
“我知道。”肖恩说。
“嗨,韦伦,”斯诺对一个长得挺吓人的大块头男孩说,“来见见我家小妹,你们俩一个班。”这个男孩眼睫毛很浓密,嘴唇上方长着细细的绒毛,像个橄榄球后卫。
他伸出手跟玛吉郑重其事地握手。
“非常高兴见到你。”他说。
他身后的一个女孩笑着说“离她远点,韦伦!”,她跟斯诺一样高,涂着亮蓝色的睫毛膏,头发垂到腰间,穿着宽松的衬衫和紧身牛仔裤。
女孩名叫黛蒙德。三个女孩一起去找玛吉的教室,第一堂课是霍塞尔先生教的自然科学课。霍塞尔先生是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满是疤痕的双手红通通的。
“我们认为他大概是在一场化学事故中自己把自己炸了,”黛蒙德小声说,“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浑身都是谜。”斯诺说。
她们安顿好玛吉回去上课了,玛吉走进教室坐下。同学们的眼睛都盯着她,她能感觉到那些眼睛,而且这种感觉很好。这儿没人认识她,没人讨厌她。轻松,她一身轻松,摆脱了那痛苦不堪的责任,一整天都不用照看诺拉。她无能为力,没法阻止母亲自杀,没法知道会发生什么。拉罗斯安然无恙地待在教室里,他也不会发现诺拉死去,留下一辈子的阴影。玛吉微笑着告诉全班同学她的名字,他们窃窃私语,她还是微笑;他们的私语没有恶意,只是互通信息而已。老师向她介绍自己时她在微笑,全班同学活动腿脚时她在微笑。老师讲解当天的作业,提醒全班在他课上不许化妆,两个女生放下睫毛膏,她低头看着新笔记本微笑。霍塞尔先生告诉玛吉上课需要带什么东西,她做梦似地朝老师微笑。霍塞尔先生看到她傻笑,吓了一跳,以为她可能有点古怪。可全班开始窃窃私语,他不得不继续努力激发学生们对运动定律的兴趣。
[1] 美国儿童玩具品牌,包含多种积木拼插零件。
[2] 美国国家安全部的直属部门,整合军队、警察、消防、医疗等各部门资源,形成一体化指挥与调度体系,遇到重大灾害可迅速动员一切资源,第一时间展开救援。
[3] 这个部落被白人称为纳瓦霍部落,而这个部落自称为迪内部落。
[4] 20世纪70年代,亚利桑那州启动了大型调水工程,新的设计规划对菲尼克斯市各地的供水产生过短暂的不利影响。
[5] 较大的金属弹丸,可提升有效射程,适合近距离射击。
[6] 运动型猎犬,四肢修长,肌肉发达,身体呈流线型,时速可达60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