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禁食时见到的景象。拉罗斯从云间走出,问他们为什么要他穿别的男孩的衣服。他们看到儿子飘在大地上空,用手抚摸着他们的心口,轻声道:“你们会挺过去的。”现在,他们明白了这些景象的含义。
艾玛琳逐渐瘫倒在地,喘不过气来,她蜷缩着靠近儿子。最小的孩子出生前,夫妻俩一直不愿用拉罗斯这个名字。这名字蕴含着纯洁而强大的力量,常用来命名家族中的治疗师。他们本不想用这个名字,但这个名字好像注定属于拉罗斯。
一百多年来,在艾玛琳的家族中,每一代都会有一个拉罗斯。其间不知什么时候,一家分成了两家。艾玛琳的母亲和外祖母都叫拉罗斯。所以,每一代的拉罗斯都和她俩息息相关,她俩都熟知家族的故事和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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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在一个偏僻的奥吉布瓦乡间贸易站外,明克还在无休无止地吵闹。她想从商人那儿搞些牛奶、没兑水的混合蒸馏朗姆酒、红辣椒,还有烟草。此前,她又哭又闹,搞到过一小桶酒。麦金农被她吵得心烦意乱,但又不能揍她一顿,让她闭嘴。明克出身于一个充满暴力的神秘家族,这家人还是强大的治疗师。她曾是优质毛皮供应商辛格比美丽的女儿,她还是麦什齐格的娇妻,后来丈夫毁了她的容貌,还用刀捅死了她弟弟。两人年纪不大的女儿随母亲蜷缩在沾满油污的毛毯里,拼命往毯子里藏。贸易站里,麦金农的书记员沃尔弗雷德·罗伯茨在头上裹了块狐狸皮,不想听见明克的吵闹声,他将风干的狐爪系在下巴下方。他的斜体字写得漂亮,可以把三行字写到一行格子里。在偏僻的丛林里,他们总担心没纸用。
他是四兄弟中的老幺,家里的面包房生意也没他的份儿,所以才离开家出来闯荡。他的母亲是学校教师的女儿,教会了他念书识字。他思念母亲,也想念那些书——他被送到麦金农那儿当伙计时,只带了两本书:一本袖珍字典,还有一本他祖父收藏的色诺芬的《远征记》。《远征记》里有些淫秽的描述,这一点母亲一直不知道。当时他才十七岁。
即使他戴着狐皮帽,还是被明克的尖叫声吵得心烦意乱。他打算清扫一下壁炉四周,把剩菜剩饭扔给外面的狗吃。他刚回到屋里,外面就乱成一团:明克母女在跟狗抢吃的。那噪声让人毛骨悚然。
“别出去,不准去,”麦金农说,“要是她们真被狗吃了,反倒少点麻烦。”
母女俩最终赢了这场夺食大战,但吵闹声一直持续到天黑。
天还没亮,明克又开始叫。她尖锐的哭号此时越发刺耳。麦金农和罗伯茨眼睛发涩,疲惫不堪。麦金农从母女二人身边经过时,使劲踹了一脚,也不知踢中了谁。当天下午,明克的嗓子变哑了,听着更让人心烦。这声音听着有些不同,罗伯茨心想。他听不太懂她说的话。
“这臭娘们儿想把女儿卖给我。”麦金农说。
明克描述着她女儿能做的事,声音听着很可怕,极其下流。她求麦金农给她牛奶,说只要他愿意,让她女儿做什么都行。她冲那扇紧闭的门拼命叫嚷。沃尔弗雷德的职责之一就是听从麦金农的指示,随时去捕鱼,并把鱼处理干净。沃尔弗雷德出了门,朝河边走去,他在冰面上一直开着个洞。他知道这事糟透了,于是在胸前画十字。当然,他不是天主教徒,但只要是耶稣会教士所在之地,画十字自会得到保佑。他回去时明克已经离开,那女孩留在了贸易站。她瘫坐在角落里,身上披着一条新毯子,低着头,像个死人似的,一动不动。
“我真受够了!”麦金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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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拉罗斯睡在父母中间。那晚他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天晚上也记得很清楚,却想不起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烧掉来复枪,埋了弹药。第二天,他们决定沿着雄鹿经过的小路走到彼得家。两家之间的那块空地现在长满了野生覆盆子,不过这里曾有棵橡树被闪电击中,把这里烧得精光。热量在树皮下流动,从枝杈蹿到根部,橡树承受不住,炸裂开来。火从树根向四周蔓延,烧死了周围的小树,但随后一场大雨将火浇灭。离橡树残迹约一英里 [7] 处是艾玛琳母亲从小生活的地方。从前,人们为了保护这块地,在地上立起测量木桩,甚至还有个测量员在这儿失踪了。这地方中央有片湖,那儿幽深静谧,大家在那片湖里打捞了很久,也没找到他的尸体。部落的许多后人继承了零零星星的土地,但地小得连盖栋房子都不够,于是这些零碎的地就一直荒在这儿。只有艾玛琳母亲原先那一百六十英亩的分配地是完整的,如今完好地传给了艾玛琳。人们直到现在还觉得这片林子有些古怪,所以除了朗德罗和彼得,很少有人到那儿打猎。
树林生机盎然,漆树鲜红,白桦嫩黄。朗德罗时而抱着拉罗斯,时而让艾玛琳抱着拉罗斯,一路上两人一言不发,也不回答拉罗斯的问话。他们就这么紧紧地抱着他,摸摸他的头,用干裂而颤抖的唇亲亲他。
诺拉眼见他们带着那男孩走进院子。
他们来这儿做什么,啊,啊,他们怎么还带着,带着……
她冲出厨房,猛地一推彼得的胸口,清晨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