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弗雷德与拉罗斯(1)

吃力地逆流而上,因为那诡谲的波浪里时有旋涡和急流。当大河使头颅倒立或把头颅吸进漩涡时,她就为之一振。但那头颅总会打着旋儿回来。她的眼神变得锐利,隔着很远就看得一清二楚。

麦金农的头颅打着旋儿上下沉浮,鼻子抽动,嗅着味道,直到闻到她的味道才停下来。要是她睡着了,头颅就会靠近,所以她努力保持清醒。但睡意总是不可避免地袭来。每次醒来,那头颅就会靠近一点。很快,她就看清,那头颅的状况这些年来一直在恶化,一只眼睛是白色的,已经瞎了,皮肤烧得疤痕累累,皱巴巴的,满是麻点的鼻子也烧黑了。船桨似的耳朵上和吸尘器一般的鼻孔里茸毛密布。随着夜色来临,茸毛像稻草一样燃烧起来。波浪上闪烁着紫色的光。她嗅到了它的气味,不是腐败的味道,而是浓盐水的味道。麦金农很早以前就把脑袋浸泡在盐和酒精里,是杀不死的。

护士过来,用床单把拉罗斯裹起来,给她盖上用砖头热过的厚毯子,给她系好带子,让她安然入睡。她像水一样柔弱,像不朽的尘土一般顽强,熬了很长时间才最终死去,这种努力让她变得顽强。她已做好赴死的准备。那颗脑袋爬出水面,哼哼唧唧,一路爬上石崖。她无法离开床铺,但她用母亲的教导,挣扎着离开自己的躯壳,让灵魂摆脱羁绊。麦金农的脑袋用牙齿啃咬着岩壁上的石头,来回晃动。它急切地咯咯叫着,咬紧牙关翻过石壁边缘,向她扑过来。可它来得太迟了。麦金农那猪牙一样的巨齿刺进她心脏时她已摆脱了肉体,在空气的激流中盘旋上升。

那天,沃尔弗雷德稍晚时才赶到。赶来的一路上,他感觉到她就坐在马上,从后面抱着他,趴在他背上。他跟她说着话,告诉她留在身体里等他。但佛手柑的香气和他脖子后面温暖的呼吸一直没有消散:这种种迹象让他绝望。有人把他带到一间小候诊室,一个脸色红润的胖护士把消息告诉了他。让人难过的是,他妻子确实已经离开人世。那护士没时间告诉他细节,拍拍他的手,留下他独自承受这个噩耗。

沃尔弗雷德脑海里早已闪过一幕幕如何应对的画面,做好了接受这个消息的心理准备。他会把她的身体紧紧包好,带她跨上他的大马。他要把她放在身前的马鞍上,一只手握着缰绳骑马回家。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她的头发会吸收顺着他喉头流下的眼泪。他忘不了麦金农的头颅。但现在,她终于平安了,谁也抓不到她了。她的孩子们再也不用受她曾受过的苦,他要用生命来照顾他们。他在脑海里告诉她这一切,他的话的余音还在空中飘荡,寻找着她的灵魂。

他仿佛看到自己转头踏上回家的路。他会放慢速度,慢慢地走,那条路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他害怕告诉孩子们这个消息,虽然他心里知道,孩子们可能早已得到消息,因为她已到梦里看望过他们。他决定下马,从马鞍上横着把妻子抱下来,让她在大地上安息。

然后,他会带孩子们来跟她讲话。他离家的前一夜下过雨,地上有些地方还是湿的。他闭上眼,似乎看到自己用手指和了一点泥。他摸摸她的脸,往她两腮上涂好泥巴,沿着她的鼻子向下涂,涂在额头上,还有她那不算尖的下巴上。要是有一枚青铜盾牌,他会插在她坟前的地里。将她掩埋后,他要到丛林里流浪,喝下野蜂巢里那苦涩的蜂蜜,那蜂蜜曾让色诺芬的士兵发狂。

“拉罗斯”,他在闷热的候诊室里喊着她的名字。

那个护士到哪儿去了?

他不想让深爱的人来生受到男人的伤害,就像她这辈子一样。随后,他要把她所有的东西焚烧了给她送去。

“走到边上来,等着我,”他朝着空中喊,“戴着你那顶有羽毛的帽子。”

可那个护士去哪儿了?

沃尔弗雷德跌跌撞撞地从路上奔回来,麻木呆滞。孩子们向他跑过来,他们一直在守候。发现一向理智的父亲心神大乱,他们感到疑惑。他们马上缠着父亲,大声询问,吵闹不休。沃尔弗雷德滚下马,一只手捂着脸,孩子们没问母亲是不是还活着,而是问她在哪儿。直到走进木屋,坐在炉边的椅子上,直到炉子里生起火,刷洗过马,过了很久,沃尔弗雷德才开口说话。他的沉默吓得孩子们不敢再说一句话。终于,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你们的母亲死了,她已经入土了,埋在很远的地方。”

他拥抱他们,爱抚他们,让他们靠在他的马甲上、胳膊上尽情地哭,直到哭得筋疲力尽,伤心地爬到床上睡觉。只有最小的拉罗斯,那个跟妈妈同名的孩子,还蜷缩着靠在他身边。有那么一会儿,她的父亲盯着炉里的炭火,身子晃了晃。拉罗斯听到他暗哑的低语。

“有人偷走了她,你们的母亲被人偷走了。”

长大成人以前,第二代拉罗斯有时幻想虽然她的母亲是被人偷走的,也许是上帝偷走的,但她肯定还活在某个地方。当然,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可这种想法一直困扰着她。当她终于向父亲问起这个问题时,他变得心烦意乱,从橱柜的顶层取下威士忌酒瓶。沃尔弗雷德时不时地会喝上一口,但从来没喝醉过,所以当他喝威士忌时,仅仅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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