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她说,声音里透着恐惧。病菌已吞噬了她,她害怕把病菌传染给孩子们。
“把毯子放在外面吹吹风,”她大声说,“让房子透透气。你们先在谷仓里睡一段时间吧。”
他们摸摸她,想让她冷静下来。
“我很暖和。”她笑着说,尽管实际上根本不是。
沃尔弗雷德听人说,新建的圣保罗市有个医生,有办法治这种病。他驾着马车带拉罗斯从陆路赶过去,两个星期的奔波让拉罗斯奄奄一息,终于在那儿见到了哈尼弗特·埃姆斯医生。
在一间纤尘不染的检查室里,脸色苍白、性情温和的医生冷静地用手指测测她的脉搏,听听她的呼吸,解释了他从约翰·克罗根医生(一个南方人)那儿学来的方法。在肯塔基的大岩洞里,克罗根医生首次使用洞穴疗法,用来治疗肺痨,也就是肺结核这种病。洞穴中的空气纯净,含有健康的矿物质,具有疗效。哈尼弗特·埃姆斯医生把圣保罗的瓦巴肖岩洞挖空,建了四个小石屋,安排病人住在里面,给他们提供健康的饮食,确保他们的住处干净,对身体有益。医生见到拉罗斯时,起初不肯收治她。因为拉罗斯是印第安人,他知道肯定治不好,但沃尔弗雷德异常坚决。他们等了八天,恰好一个病人死了,沃尔弗雷德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医生,她被收治了。她那间刷过白石灰的石屋狭小逼仄,只能放一张床铺和一个脸盆架。前面是开阔的岩壁,她可以躺着,天天欣赏汹涌澎湃的密西西比河急流。当沃尔弗雷德把拉罗斯放到柔软清爽的床垫上时,她笑了。她躺在床上就能从河对岸一直望到天际,看到东方那大朵粉色云团急速汇聚的地方。
高烧使她大脑亢奋,兴奋不已,异常清醒。她要来纸、鹅毛笔和墨水。沃尔弗雷德蜷缩在她的床脚边,盖着毛毯睡了两个晚上。所有的病人都睡在像门廊似的狭长而突出的石壁里,因为埃姆斯医生认为夜间的空气还能增强肺部功能。拉罗斯不停地写啊写。当沃尔弗雷德回家时,他把那些纸带回去了,上面是她写的故事、箴言和给孩子们的信。
只要有骑马送信的人来,他们就会收到她的消息。她在吃东西,她在休养。哈尼弗特·埃姆斯医生正用最新的科学理论指导对她进行治疗。他对鸦片酊的使用很谨慎,正在考虑手术治疗。医生有一个姐妹和一个兄弟死于肺结核。虽然他是和他俩一起病倒的,但他现在康复了。要是他把自己解剖开来能发现到底是什么让他活下来的,他肯定毫不犹豫。当他发觉东部的医生过于保守时,他把整个实验室搬到西部。在西部,他会获得自由,可以寻找肺结核的疗法。他会查出到底是什么救了他的命,却让他深爱的家人丧命。据他所知,他身上没有特别的地方。他的身体不强壮,他唯一进行的锻炼是不论天气如何都会出门散步,让自己安静下来。他的饮食也不讲究,有什么吃什么,他酷爱糖果,甚至还吸烟。是的,表面看,他身上没什么特别的。他身上的一切都很平常,没什么突出的,一定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没测出来。他兄弟是个登山客,肌肉发达、身材修长。他这个妹妹长得很漂亮,在好望角的大西洋里游过泳,骑过烈马。他妹妹对自己有着莫名的信心,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患肺结核死去。哈尼弗特也觉得难以置信,因为他已经认命,觉得自己肯定会死。而现在他还活着,这让他深感意外。
他见到拉罗斯时,遇到了将对他生活产生极大影响的另一个难题。疾病在她的族人中肆虐,几乎每种疾病都是致命的。他相信科学,不信报纸一直宣扬的天命论。抢夺印第安人土地的白人基督教信徒声称,如此有效地毁灭阻碍进步的印第安人,上帝的意志功不可没。他对此感到不安。
“滑稽的是,把钱放到人的口袋里,究竟有多少次是上帝的意志?”埃姆斯医生调侃说。
有些人觉得他讨人嫌,他不在乎。他有能力,他还活着,这两点他得好好利用。
因为患过这种病的印第安人从来没治好过,他怀疑拉罗斯也活不下去。随着对拉罗斯的进一步了解,她让他想起自家妹妹,所以他决定不管怎样都要治好她,一心投入对她的救治。
拉罗斯的床在那块向外突出的岩壁上,她从床上注视着天气变化。埃姆斯医生患肺结核时吃过浇奶油沙司的鱼,拉罗斯也吃浇奶油沙司的鱼。他那时散过步,所以拉罗斯也散步,虽然她只能沿着山洞短短的石头走廊走上一个来回。沃尔弗雷德离开时她的情况已经好转。埃姆斯医生来信说,她对单肺衰竭实验疗法反应良好,他还是有信心的。拉罗斯的信让沃尔弗雷德认为,她身体变好了:她现在获准一天散步两次,还在吃浇奶油沙司的鱼。接着,她来了一封信,告诉沃尔弗雷德,她看到麦金农了。
沃尔弗雷德心急火燎地匆匆给孩子们准备好食物,就翻身上马了。
黎明时分,麦金农的头出现在大河对岸,像个小黑点,一整天都在原地轻轻翻滚,似乎在谋划什么。日复一日,每天日出时,她醒来都会看到那颗头颅四周冒着蒸汽,贪婪地等待着。一天下午,那颗头摇晃着沉到水里。有时它一连几天消失不见,但总会再次浮现。那残缺的耳朵像船桨一样,拖着麦金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