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我三天没回家,那个人肯定会潜入我的房间,可是这次情况比较反常,为此我都已经快要放弃现场捉到京子的想法了。当然不是让这件事不了了之,而是这次我等了这么久,她都不曾出现在我的房间,我觉得她这次可能不会作案了,真要是这样,也该是我离开偏屋回家的时候了。再想想前几天爸爸和绘里姑姑的谈话,以及爸爸焦虑的神情,我已经从中体会到一点胜利的快慰。
我决定回家了。一月三日晚上八时,也就是在邦子房间生活的第十三天,我离开了偏屋。当时,邦子还没回来,住在偏屋里的其他人也没回来,所以没人看到我的行动。
我沿着偏屋和主屋之间的石子路朝内院方向走去,也就是和主屋大门相反的一边。那里有个起居室,现在这个时间,我的家人多会聚集在那里。为了能清楚地观赏到后院的景观,起居室有一面墙壁是用玻璃窗围建而成,如果我在那里现身,全家人一定会大吃一惊。
我的身体因为夜里寒冷的空气而不停地颤抖,抬头仰望,只见星星在主屋和偏屋之间的夜空中闪烁,远处传来狗叫声,我一边听着,一边隔着鞋子感受脚下石子那坚实的触感。
主屋后面有一个非常大的庭院,白天可以欣赏到水池和经过精心配置的草木,可是一到夜晚,这里就会被层层黑暗包围,有如投掷出去的石子消失在虚空中一般深不可测。我沿着主屋的墙悄悄地挪动脚步,一块亮光从墙壁内侧投射出来,将暗黑的地面剪出一个四方块,那亮光正是来自起居室。
一想到我出现在那里,爸爸他们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我的心情便开始愉快起来。我做了一次深呼吸,吐出一团白气。我的体力在严寒的侵袭下已快到达极限,我真的很想迅速地冲进家里去。不过,我还是按捺住冲动,将后背贴着墙,尽量朝光亮的方向移动,还小心不要被发觉。
家里传出爸爸、京子和绘里姑姑的谈笑声,那笑声充满了温暖。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大家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围坐在桌边的情形,大概是刚吃过晚饭没多久吧,也说不定正在看电视。每个人的幸福笑声混杂在一处,感觉充满了凝聚力。
那情形让潜伏在阴影处的我呆住了,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并没有因我的消失而显出半点不自然,感觉依然是个非常完整的家庭。
刚才还非常强烈的“回家”愿望迅速地萎靡消逝,过了很久。我才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往后退,企图远离那片亮光。
我跑回偏屋,祈求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我怎么忘记了呢?躲在主屋阴影处听到的那些声音,跟我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牵连。在被这个令人遗憾的事实击垮的同时,我也感到异常的愤怒,前几天从邦子的房间往下看到的,那个因为担心我而在地上转圈圈的爸爸,如今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背叛了我。这种想法令我愤怒极了,我一边钻进邦子的被炉里取暖,一边大力地用手掌拍打被炉上的平坦桌面,甚至想用脚把罩在红外线灯管外的金属网踹乱。
突然间,我发现眼前摆着崭新的信纸,和前些天使用的那种完全不同。上次为了写信回家,我叫邦子买了几种不同类型的信纸回来。
我抓过信纸,赌气似的开始在上面乱涂乱画,画着画着,脑海里忽然闪过前几天爸爸说过的一句话。
然后我就写出这样的一封信来。
『我们已经绑架了你女儿,想让你女儿回去的话,就要按我们说的去办——』
我故意要让爸爸他们为难。这一刻,我一心只想要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谈笑声全部破坏掉。
3
邦子在深夜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坏人诱拐我的绑架信草稿写好了。
这个小房间的主人为菅原家忙碌了一整天后回到房间,拉开那扇老旧的木格子门时,立刻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当场果掉,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指着散乱在地板上的杂志碎片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声调一如往常般呆钝。
“出大事了,菅原家的小姐遭人绑架了。”
“被谁绑架的?”
我坏坏地一笑,回答说:“是我。”
她一脸困惑的神情,似乎不明白我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奈绪小姐,你干吗要戴着手套啊?”
“这个嘛,因为我不想在信上留下指纹。戴着它做事真是太麻烦了,讨厌死了。”
空间不大,但住起来舒服自在的小窝里丢满了剪切后的纸屑。为了不让人查出笔迹,我用从杂志剪下来的字弄成一封绑架信。本来也想过叫邦子买台打字机,或计算机跟打印机,可是这里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间摆那些东西。
“在这段日子里,我要把自己扮演成遭人绑架的样子,家里说不定会乱上一阵子。”
邦子听完,一副目瞪口杲的表情。
“你是说,假绑架……对吗?”
“呀,对、对,就是那个。邦子你这家伙,居然还能说出这么专业的名词。”
“不过……也就是说……”
她支吾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