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厂主管时,他们会握手寒暄,而他看得出那些片厂主管在打量他,计算他的得分、他们付了多少钱给他,还有这部电影因为请他来演必须赚多少钱。
很违反常理的是,当这种情况越来越常发生(他走进一个房间、一家餐厅、一栋建筑物时,就会感觉到大家同时暂停,虽然只有一秒钟),他也开始明白,他可以把自己的能见度打开或关上。如果他走进餐厅时期待被认出来,通常就会。如果他走路时不想有人打扰,的确很少被认出来。他始终无法判定,除了自己的意愿之外,到底是什麽让这种能见度改变。但反正有用,这就是为什麽,在那顿午餐过后六年,他搬去跟裘德住,多多少少可以在苏荷区大部分地方走来走去。
自从裘德自杀未遂回家后,他一直住在格林街。几个月过去,他发现他把越来越多的东西搬到他以前的卧室——一开始是他的衣服,然后是笔记本电脑,然后是几箱书和他最喜欢的羊毛毯,早上起床去冲咖啡时,他喜欢把那毯子裹在身上晃来晃去。他总是东奔西跑,所以他其实不需要或拥有太多东西。一年后,他还住在那裡。某天早上他很晚才醒来,给自己冲了咖啡(他也得把咖啡机带过来,因为裘德没有咖啡机),犹有睡意地在公寓裡面閒逛,好像第一次注意到他的书不知怎地出现在裘德的书架上,他以前买下的艺术品现在挂在裘德家的牆上。这是什麽时候发生的?他不太记得了,但感觉很对劲,他觉得自己就该搬回这裡。
就连马尔科姆的父亲欧文先生都赞成。今年春天马尔科姆生日时,他在马尔科姆家遇到欧文先生,当时欧文先生说:「我听说你搬去跟裘德住了。」他说没错,准备好听一番说教,说他们总是长不大,毕竟他就要满44岁了,而裘德也快42了。但「你是个很好的朋友,」欧文先生说,「我很高兴你们彼此照顾。」当初裘德企图自杀让欧文先生很惊慌;当然了,他们全都很惊慌,但他们知道,在这些朋友裡头,欧文先生一直最喜欢裘德。
「唔,谢谢你,欧文先生,」他说,很惊讶,「我也很高兴。」
裘德刚出院的那几个星期,威廉总是不定时地走进他的房间,好确定裘德在裡头,还活著。当时裘德一直在睡觉,他有时会坐在床沿凝视著他,因为他还活著而感到一种恐怖的惊奇。他会想:要是理查德晚二十分钟发现他,裘德就死了。裘德出院后大约一个月,威廉去药妆店买东西,看到架子上挂著一把美工刀,感觉那似乎是非常老式、残忍的工具,他差点当场飙泪。安迪告诉过他,当初急诊室的外科医生说,他这辈子没见过有人像裘德这样在自己身上割出这麽深、这麽坚决的伤口。他一直知道裘德很烦恼,但此时他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对裘德瞭解这麽少,原来裘德伤害自己的决心这麽深。
他觉得就某些方面而言,他过去这一年对裘德的瞭解,超过以往二十六年的总和,而且他发现的每一件新事物都很可怕:裘德的故事是他没有能力回应的,因为其中有太多根本没法解答。他手背上那个疤的故事(最开始的故事)恐怖得让威廉整夜睡不著,还认真考虑要打电话给哈罗德,只为了讲给某个人听,让某个人陪著他一起哑口无言。
次日,他忍不住总瞪著裘德的那隻手看。裘德最后拉下袖子遮住手背。「你让我很尴尬。」他说。
「对不起。」他说。
裘德叹气。「威廉,如果你的反应是这样,我就不打算把那些故事告诉你了,」裘德终于说,「没关係,真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后来都没再想了。」裘德又暂停一下,「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事,我不希望你看我的眼光有什麽不一样。」
他当时深吸一口气。「不会,」他说,「你说得没错,一点也没错。」所以现在他听裘德说那些故事时,就很小心什麽都不要说,不要发出任何细小的、非批判性的声响,好像他所有的朋友都曾被浸过醋的皮带抽打到晕死过去,或曾经被迫吃掉地板上自己的呕吐物,好像那些都是正常的童年仪式。但除了这些故事,他还是一无所知,他还是不知道卢克修士是谁。除了修道院或少年之家几个独立的故事之外,他还是什麽都不知道。他还是不明白裘德是怎麽去到费城,他在那裡发生了什麽事。他还是不知道他车祸受伤的故事。如果裘德是从比较不难受的故事开始讲,那麽现在他听了那麽多,知道他没说出来的故事必定更骇人。他几乎不想知道了。
这些故事也算是某种妥协,因为裘德表明他不会去娄曼医生那做心理谘询了。安迪大都是週五晚上过来,而裘德刚回罗森·普理查德上班后不久,安迪有天傍晚上门,在裘德的卧室帮他检查,威廉去调酒,然后大家坐在沙发上喝。当时灯光被调暗了,外头的天空飘著雪。
「山姆·娄曼说你还没打电话给他,」安迪说,「裘德,这样太扯了。你得打电话给他。这是原先讲好的。」
「安迪,我跟你说过了,」裘德说,「我不会去的。」威廉虽然不赞同,但很高兴听到裘德恢复了昔日的顽固。两个月前他们在摩洛哥,他晚餐吃到一半时抬头,看到裘德瞪著眼前一碟碟当地的传统小菜,没办法夹菜吃。「裘德?」他问,而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