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没去看。「那麽,」他说,试著转移话题,「什麽时候……」
「为什麽裘德坐轮椅?」伊迪问。
他叹了口气。从两个月前开始,裘德就必须经常坐轮椅。他31岁以来,这是四年来的头一次。之前,他曾一再训练他们三人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不是永久性的,」他说,「他只是腿上有个伤口感染了,走路走太久就会很痛。」
「老天,真可怜。」伊迪说,「马尔塔说他离开联邦检察官办公室,换了个很好的工作,在一家大型律师事务所。」杰比以前也总是怀疑伊迪暗恋裘德,威廉觉得不大可能。
「是啊,有两三年了。」他说,急著想把话题从裘德身上转开,他从不喜欢回答关于裘德的问题;其实他很愿意谈裘德,也知道什麽可以说、什麽不能说,还有可以代他回答什麽,但他不喜欢别人问到裘德时那种狡猾、机密的口吻,好像可以哄他说出裘德自己不会讲的事情。「总之,伊迪,我真是太为你高兴了。」他停下来,「对不起,我早该问的,你还是希望大家喊你伊迪吗?」
伊迪皱眉:「为什麽不希望?」
「唔……」他暂停,「我不知道你进行到过程中的哪个部分,而且……」
「什麽过程?」
「唔,转换的过程?」他看到伊迪糊涂的表情时就该停下来的,但是他没停,「杰比说你正在转换?」
「是啊,转换到香港。」伊迪说,还是皱著眉头,「我要去那当自由接活的素食顾问,帮一些中型酒店从业者规划。慢著——你以为我要转换性别?」
「啊,老天。」他说,脑袋裡同时冒出两个不同的念头:我要宰了杰比,还有我等不及要告诉裘德这段对话了,「伊迪,真是太对不起了。」
他还记得大学时代伊迪就有点怪: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就会让她崩溃(他有回看到她大哭,只因为她手上冰淇淋最顶端的那个球掉到了新鞋子上),但大事却让她无动于衷(她姐姐过世;她跟她女友分手时在宿舍外头的方院裡尖叫、丢雪球,当时虎德馆裡的每个人都探出窗子看热闹)。他不确定自己刚刚说错话是属于大事还小事,看起来伊迪自己也同样不确定,她小小的嘴困惑地扭成不同的形状。不过最后,她开始大笑,喊著房间另一头的某个人:「汉娜!汉娜!过来!你一定要听听这事!」他鬆了口气,跟她道歉并道贺,然后赶紧溜掉。
他穿过房间,朝裘德走去。多年来(到现在将近二十年了)参加过这麽多派对,他们两个发明出一套自己的暗号,每个手势的含义都一样:救我,但紧急程度不同。通常,他们只要看著对方、用嘴型表达就行了,但是像今天这样的派对,整间公寓只点著蜡烛,而且就在他跟伊迪短暂交谈的那一会儿,客人的数量似乎暴增了好几倍,这时他们就得用上更夸张的肢体语言了。抓著颈背表示对方应该立刻打电话给自己;转动錶带表示「过来这裡取代我,或至少加入这场谈话」;拉左边耳垂表示「马上把我弄走」。十分钟之前,他早已用馀光瞄见裘德一直拉著耳垂。现在他看到除了马尔塔之外,裘德旁边还有一个表情严肃的女人,他模糊地记得之前在一场派对上见过她(而且不喜欢)。她们低头对著轮椅上的裘德提问,看起来很霸道,而且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凶狠,好像裘德是个小孩,刚刚弄断了她们薑饼屋一角的甘草糖边缘,被她们当场逮住,而她们一时无法决定要拿他跟梅干一起烧烤,还是跟大头菜一起进烤箱烘焙。
他试了,稍后他会告诉裘德,他真的试过了;但他在房间这一头,裘德在另一头,他中途不断被拦下来,跟一些多年不见的人谈话,更烦的是,有的人他几週前才见过。当他努力往前挤时,还曾朝马尔科姆挥手,指著裘德的方向,但马尔科姆无奈地耸耸肩,用嘴型说著「什麽」,他只好比个放弃的手势:算了。
我得离开才行,他挤过人群时心想。但老实说,他通常不介意这些派对,甚至颇有些乐在其中。他怀疑裘德也是如此,不过或许没那麽享受——这类派对他当然应付自如,大家总是想找他讲话。儘管他们两个私底下总是抱怨杰比,他总是拖著他们去这类场合,这些冗长无聊的派对,但他们心裡也明白,如果他们真的不想去,拒绝就是了,但他们很少拒绝——毕竟,他们得去哪裡,才能把这套全世界只有两个人会讲的语言派上用场。
最近几年,当他的生活离大学时代越来越远,也离当年的自己越来越远,他有时会发现,看到当年的那些熟人可以让他放鬆。他曾取笑过杰比从来没有真正从虎德馆毕业,但其实,他佩服杰比可以替他们一路维繫那麽多当年的交情,也佩服他总有办法掌握那麽多人的动态。儘管有那麽多老朋友,杰比对生活的看法和体验方式总坚持一种现在时。在他身边,就连最怀旧的人也没办法像他那样反覆对过往的种种好坏小事一再检视,宁可接受老友变成现在的模样。他也很感激杰比选择保持交情的那些人大部分都对现在的他无动于衷(他变成任何人都无妨)。其中有些人现在对待他的态度大不相同,尤其是最近一年左右,但大部分人的生活、兴趣和职业都太独特了,甚至过于冷僻,在他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