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都不存在。
一切都是梦。
上帝——人类——世界——太阳、月亮、荒凉的星空——梦,全都是梦;这些并不存在。除了虚空之外,一切都不存在——而你……你不是你——你没有身躯、没有血液、没有骨骼,你只是一个念头。
——马克·吐温
我走进另一间前厅,发现同团的其他人正围聚在塑料袋边,取回手机。
再过去,进到一间灯光明亮又宽敞的展示厅,有光亮的硬木地板、装饰着艺术品的墙面、小提琴三重奏……还有一名女子穿着艳丽无比的黑色礼服,站在临时搭的活动平台上对参观民众说话。
我整整花了五秒钟才认出她是丹妮拉。她艳光照人,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打着手势。
“这真是最美好的一夜,对前来支持我新作品的各位,我心中充满感激。这确实意义非凡。”
丹妮拉举起酒杯,用西班牙语敬道:“干杯。”
众人也回敬她,趁着大家饮酒之际,我朝她走去。
近距离的她电力四射、精力充沛,我费尽力气才压制住大声呼唤她的冲动。这个丹妮拉散发着十五年前我们初次相遇时的活力,当时的她尚未被年复一年的生活——一成不变、亢奋、忧郁、妥协——转化成那个与我同床共枕的女人:一个了不起的母亲,也是了不起的妻子,却仍总得对抗他人对她原本能有何成就的谈论。
我的丹妮拉眼中有一种力道与距离,有时也让我畏惧三分。
这个丹妮拉则有些飘飘然。
现在我离她不到三米远,心怦怦直跳,不知道她会不会发现我,就在这时候……
四目交接。
她睁大眼睛、张开嘴,看不出她看到我的脸是惊吓、高兴或只是诧异。
她挤过人群,张开双臂搂住我的脖子,用力一拉,同时说道:“我的天哪,真不敢相信你来了。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出国一阵子还是失踪了什么的。”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便只是说:“总之我来啦。”
丹妮拉已经多年没擦香水,但今晚擦了,闻起来像是没跟我在一起的丹妮拉,像是在我们各自的气味混合成一体之前的丹妮拉。
我不想放手——我需要她的触摸——但她已经退开来。
我问她:“查理呢?”
“谁?”
“查理。”
“你在说谁?”
我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下。
“贾森?”
她不知道我们的儿子是谁。我们真的有个儿子吗?查理存在吗?
他当然存在。他出生的时候我在场。他挣扎尖叫着来到这个世界十秒钟后,我便将他抱在怀里。
“你没事吧?”她问道。
“没事。我只是刚刚通过那个迷宫。”
“你觉得如何?”
“差点都要掉泪了。”
“这全是你的功劳。”她说。
“什么意思?”
“我们一年半前的那次对话呀。你来找我那次,记得吗?是你启发了我的灵感,贾森。我打造迷宫的每一天都会想到你,会想到你说的话。你没看到献词吗?”
“没有,在哪里?”
“在迷宫入口。这是为你而做的。我把它献给你,我也一直试着联络你,希望你今晚来当我的特别来宾,可是谁也找不到你。”她微笑着说,“现在你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心跳得好快,整个厅室简直就像要旋转起来,忽然间瑞安·霍尔德已经站在丹妮拉身旁伸手搂着她。他身穿花呢套装,头发花白,比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更白些,身材也没那么好,不可思议的是,就在昨晚,他还在小村啤酒馆为了自己赢得帕维亚奖而举办的庆功宴上。
“好呀,好呀。”瑞安与我握手说道,“帕维亚先生亲临现场了。”
丹妮拉说:“两位,我得去招呼一下,尽尽主人的本分,不过贾森,这里结束后,在我家有个秘密聚会,你要来吗?”
“乐意之至。”
我目送丹妮拉消失在人群中,瑞安说:“想不想喝一杯?”
当然想了。
主办这次展览的画廊可以说是全力以赴——穿着礼服的侍者端着一盘盘点心与香槟,大厅另一头还有个餐饮吧台,上方挂着三幅相连的丹妮拉自画像。
吧台服务生替我们倒酒(麦卡伦十二年威士忌)进塑料杯时,瑞安说:“我知道你近况好得很,可是我拥有这些。”
真奇怪,他完全不像昨晚我在经常光顾的酒吧里所看见的,那个被仰慕者如众星拱月般围住、自负又神气的男人。
我们端着威士忌,找了一个安静角落,远离丹妮拉与环绕在她身旁的喧闹人群。
当我们站在那里,看着越来越多人从迷宫中出来,我问道:“你最近都在做什么?我好像跟丢了你的轨迹。”
“我转到芝加哥大学去了。”
“恭喜。这么说你在教书?”
“细胞与分子神经科学。我也一直在做某种很酷的研究,和前额叶皮质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