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屋外,在晨寒中步下门廊阶梯。
小屋后方的土地缓缓向下倾斜,连到湖边。
我走上一道积雪覆盖的码头,一直走到尽头。
离岸边一两米处有一圈薄冰,但现在才刚入冬,即使最近刮过暴风雪,其余湖面仍未结冰。
我拨掉一张长椅上的雪,坐下来,看着太阳悄悄从松林背后爬升上来。
寒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喝了一杯浓缩咖啡。
水面上漫起一片薄雾。我听到身后雪地上响起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回过头,看见丹妮拉正踩着我的脚印,往码头走来。
她拿了两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头发蓬乱得十分有型,几条毛毯像披肩一样披挂在肩头。当我看着她慢慢靠近,忽然惊觉这极有可能是我和她共度的最后一个早晨。明天一大早我就要回芝加哥。一个人。
她将两只杯子交给我,取下一条毯子将我包住,然后也坐到长椅上。我们喝着咖啡,眺望湖水。
我说:“以前我总觉得我们会在这样的地方终老。”
“我怎么不知道你想搬到威斯康星来。”
“我是说年纪再大一点的时候,找一间木屋,整治一下。”
“你能整治什么呀?”她笑着说,“开玩笑的。我懂你的意思。”
“也许每年可以跟孙子到这里避暑。你可以在湖边画画。”
“那你要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终于能按进度把我订的《纽约客》杂志看完。反正能跟你在一起什么都好。”
她伸手摸了摸还绑在我无名指上的线圈。“这是什么?”
“贾森2号拿走了我的婚戒,起初有一段时间我开始变得混乱,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不知道自己是谁,到底有没有和你结过婚。所以才在手指绑了这条线提醒自己:你——这个你——是存在的。”
她吻了我。
吻了很久。
我说:“我得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在我醒来后的第一个芝加哥,就是我在一个关于平行宇宙的装置艺术展上找到你的那次……”
“怎么样?”她微笑问道,“你跟我上床了?”
“对。”
微笑顿时僵住。
她就这么瞪了我一会儿,然后用几乎没有情感的声音问道:“为什么?”
“当时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或是发生了什么事。每个人都以为我疯了,我自己也慢慢这么觉得。后来我找到了你,这是我在一个完全不对劲的世界里,唯一熟悉的人事物。我多希望那个丹妮拉就是你,只可惜她不是,她不可能是,就像另一个贾森也不是我。”
“所以你就这样一路在平行宇宙里跟人上床?”
“只有那一次,而且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怎样。”
“她表现如何?我表现如何?”
“也许我们不应该……”
“我也这么说过。”
“那好吧。就像你形容另一个贾森第一天回到家的情形一样。那就像在我还不知道自己爱上你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就像再度体验到第一次那种不可思议的亲密联系。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应该要有多生气?”
“你为什么要生气?”
“哦,这就是你的论点?反正是另一个我,所以不算外遇?”
“我是说,至少这是原版。”
她忍不住被逗笑了。
她会被逗笑正足以说明我为什么爱她。
“她是什么样的人?”丹妮拉问道。
“她是个没有我、没有查理的你。好像在跟瑞安·霍尔德交往。”“不会吧。我是个很成功的艺术家?”
“是的。”
“你喜欢我的装置艺术吗?”
“太棒了,你太棒了。你想不想听听?”
“好啊。”
我向她描述那座亚克力迷宫,描述走在里面的感觉,描述那令人惊叹的影像、壮观的设计。
她听得双眼发亮。但也感伤起来。
“你觉得我快乐吗?”她问道。
“什么意思?”
“在我放弃了那么多而成为那个女人以后。”
“我不知道。我只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四十八小时。我认为她就像你、像我、像每一个人一样,有自己的遗憾。我想她偶尔午夜梦回,也会怀疑自己当初选择的路对不对,会担心自己选错路,会好奇和我在一起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有时候我也会好奇这些事。”
“我看过好多版本的你,有些跟我在一起,有些没有,有艺术家、有老师、有平面设计师。但说到底,一切都只是人生。我们看到它的宏观面,像一个大故事,可是一旦进入其中,也不过就是日常生活,对吧?这不正是人需要学着以平常心看待的事吗?”
湖心处有条鱼一跃而出,溅起水花后,在玻璃般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完美的涟漪。我说:“昨天晚上,你问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