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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空气宛如带电,会刺人。
司机转上密歇根大道,被午餐时间的车潮塞得动弹不得。
远处隐约可见芝加哥水塔大厦的黄色石灰岩,比起宽阔的壮丽大道两旁那群摩天大楼,却是矮了一截。
凯迪拉克停在大门口,但我请司机改在地下停车场让我们下车。
于是我们从栗子街进入幽暗的地下停车场。
往下四层楼之后,我请他在下一排电梯处停车。
据我看起来,没有车辆尾随我们进来。
司机开走之后,我们的关门声仍回响在水泥墙壁与梁柱间。
水塔广场是个垂直式的购物中心,高级服饰专柜与名牌店共有八层楼,环绕着一个铝合金与玻璃打造的中庭。
我们搭电梯到美食广场所在的夹层楼面,走出玻璃电梯。
刮风下雪的天气把人们都赶进室内了。
至少在当下,我觉得我们丝毫不引人注目。
我们在一个僻静角落找到一张长椅,远离人来人往。
我坐在丹妮拉和查理中间,想着此时此刻在芝加哥,有那么多贾森为了坐在我现在坐的位置,可以不计一切,甚至于杀人。
我吸了一口气。该从何启齿呢?
我注视着丹妮拉的眼睛,替她将一绺头发拨到耳后。
我又注视着査理的双眼。告诉他们我有多爱他们。
说我是历经了千辛万苦,如今才能坐在他们中间。
我从我被绑架开始说起,那是个凉爽的十月夜晚,我被人用枪挟持,开车到南芝加哥一座废弃电厂。
我说出我的恐惧,说我以为自己会被杀,不料醒来却置身于一座神秘的科学实验室的机棚,在那里出现了一群我从未见过的人,而他们不但认识我,还一直在等着我回去。
他们俩竖耳倾听我娓娓道出我如何在第一晚逃离速度实验中心,回到我们位于埃利诺街的住处,但那里却不是我的家,而是当初选择将一生奉献于研究的我独居的住所。
在那个世界,我和丹妮拉从未结婚,也没有生下査理。
我告诉丹妮拉,我在巴克镇的装置艺术展上遇见她的分身。接着被抓又被关到实验室。
后来与阿曼达逃进箱体。
我描述了平行宇宙。
描述我走入的每一道门。每一个崩坏的世界。
每一个不太对劲的芝加哥,但它们却一步步带着我回到了家。
有些事情我刻意未提。
因为还说不出口。
就是艺术展开幕酒会后与丹妮拉共度的那两个晚上。
我目睹她死去的那两次。
我终究会告诉他们的,等时机成熟的时候。
我试着想象丹妮拉和査理听到这些会是什么感觉。
当泪水开始从丹妮拉脸上滑落,我问道:“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
“查理呢?”
儿子点点头,但他的目光却远在数里之外。他呆呆看着购物的顾客溜达而过,我不禁纳闷我说的这些,他究竟听进去多少。
一个人该如何去面对这种事?
丹妮拉擦干眼泪说道:“我只想确定一下我真的听懂了你说的话。你的意思是,你去参加瑞安·霍尔德的庆功宴那晚,另一个贾森偷走了你的生活?他把你送进箱体,把你困在他的世界,好让他自己可以住在这个世界?和我在一起?”
“正是这个意思。”
“也就是说我一直和一个陌生人一起生活。”
“也不尽然。我想直到十五年前为止,我和他都还是同一个人。”
“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你告诉我你怀了査理。平行宇宙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我们所做的每个选择让人生产生一条岔路,通向一个平行的世界。你跟我说你怀孕的那个晚上,不只是你和我记忆中的那个样子,而是以许许多多的排列方式展开。在某个世界,例如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你和我决定共度人生,于是我们结婚、生下查理、共组家庭。在另一个世界,我认为二十几岁就当父亲不是我理想的人生道路,我担心会丢掉工作,雄心壮志也会一蹶不振。”
“所以在我们某个版本的人生中,我们没有留下査理。你追求你的艺术,我追求我的科学,最后我们分道扬镳。那个男人,就是过去这个月和你一起生活的我的分身,是他制造了这个箱体。”
“就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在研究的那样东西的放大版?那个立方体?”
“没错。在某个时间点,他发觉自己放弃了一切,让工作成为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价值。当他回顾十五年前所做的决定,忽然感到后悔。可是箱体无法带人回到过去或进入未来,它只能联结当下同一时刻所有可能存在的世界。于是他找了又找,直到找到我的世界,然后和我互换人生。”
丹妮拉脸上的表情只能以惊愕与嫌恶来形容。
她从长椅上起身,跑进洗手间。
査理想追过去,但我按住他的肩膀说:“给她一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