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请你再试一次?”
他又拨了一次。
电话再次响起。
我在想:如果她还是没接,我应该冒险留言吗?
不行。万一被贾森2号听到呢?假如她这次没接,我得想想其他办法去……
“喂?”
“丹妮拉。”
“贾森?”
听见她的声音,泪水立刻刺痛我的双眼:“是啊,是我。”
“你在哪里打的电话?电话上显示来电是芝加哥警局。我还以为是哪个兄弟会要来募捐,所以才没……”
“你先仔细听我说。”
“没事吧?”
“我去上班的路上出了点事,我晚一点再跟你解释……”
“你还好吗?”
“我没事,只不过现在人在拘留所。”
一时间,电话另一头静悄悄,可以听到后面传来她正在听的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的节目。最后她终于开口:“你被捕了?”
“对。”
“为什么?”
“我需要你来保我出去。”
“天哪,你做了什么?”
“拜托,我现在真的没时间解释。我好像只能打这么一个电话。”
“我该找律师吗?”
“不用,只要尽快赶来就好。我在第十四区的……”我看向哈蒙德,以眼光询问地址。
“加利福尼亚北路。”
“加利福尼亚北路。顺便带支票过来。査理去上学了吗?”
“去了。”
“你来的时候顺便去接他,把他也带过来。这非常……”
“绝对不行。”
“丹妮拉……”
“我不会带我儿子去接他爸爸出狱。到底是怎么回事,贾森?”
哈蒙德警员用指节敲敲亚克力板,然后一根手指横划过喉咙。
我说:“我的时间到了。请你尽快赶过来。”
“好。”
“亲爱的。”
“什么?”
“我真的好爱你。”
她挂断电话。
我的单人拘留室内有一张薄如纸的床垫放在水泥地板上。
有马桶。水槽。门上还有监视摄像头对着我。
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警察局发放的毯子,两眼瞪着上方一块天花板,我猜之前有形形色色的人在绝望、无助与坐立难安交迫之下,都盯着同一个地方看过。
此时我心里想的是:有太多事情可能出错,轻易便能阻止丹妮拉来见我。
她有可能打电话给贾森2号。
他有可能在课间空当打电话给她,只是为了打个招呼。
其他某个贾森也可能决定采取行动。
只要发生其中一件,整个计划就会立刻泡汤。
我胃痛了起来。心跳加速。
我试着让自己冷静,却抑制不了恐惧。
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分身预料到这一步。我试着自我安慰说不可能,要不是昨晚在酒吧看见那个找碴儿的醉汉因为骚扰几名女子,被保镖给架出去,我绝对不会想到要让自己被逮捕,以便诱使丹妮拉和查理到一个安全的环境来找我。
我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起因于一个只有我经历过的独特事件。
但话说回来,我也可能想错了。我可能把一切都想错了。
我起身,在马桶与床之间来回踱步,但是在这间一米八乘二米四大的囚室内,能走的空间实在有限,越是踱步,四面墙仿佛越是寸寸逼近,到最后真的能感觉到囚室引发的幽闭恐惧让我的胸口紧束起来。
渐渐感到呼吸困难。
最后我走到门上与眼齐高的小窗前。
望出去是一条单调的白色走廊。
邻近某间囚室里传出女人的哭声,回响在混凝土空心砖墙之间。听起来好像全无希望。不知道是不是我刚进登记室时看见的那个女人。
有名警卫走过去,抓着另一名囚犯的手肘上方。
我回到床上,盖上毯子蜷缩起来,面对着墙壁,尽可能不去想,但不可能。
感觉仿佛过了好几个小时。
怎么可能这么久?
我只想得到一个原因。
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不会来了。
我囚室的门锁开了,发出一声机械巨响,让我的心跳速度瞬间飙升。
我坐起身来。
那个娃娃脸警卫站在门口说:“你可以回家了,德森先生。你太太刚刚来交保了。”
他带我回到登记室,我看都懒得看就签了一些文书。
他们将鞋子还给我,送我穿过一连串的走廊。
当我推开最后一道走廊尽头的门,气息忽然卡在喉咙里,霎时间热泪盈眶。
我想象过我们最后团聚的各种地点,却从未包含十四区警局大厅。
丹妮拉从椅子上站起来。
不是一个不认识我的丹妮拉,也不是嫁给另一个男人或嫁给另一个我的丹妮拉。
而是我的丹妮拉。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