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种事不是我们原有的心智能处理的。看到自己妻子这么多不同样貌——连我都无法想象。”
“他想必跟踪了我几个星期。去上班。和丹妮拉约会的夜晚。他很可能就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看着我们晚上在家里走动,用他自己的印象来想象我。你知道我今晚差点做了什么事吗?”
“什么?”她似乎不敢听。
“我猜想他们很可能还是把备用钥匙放在老地方。我提早离开电影院,打算找到钥匙,溜进屋里。我想躲进衣橱,看看他们的生活。看着他们睡觉。很病态,我知道。我还知道你的贾森八成也进过我家很多次,最后才终于壮起胆子偷走我的人生。”
“可是你没这么做。”
“没有。”
“因为你是个正派的人。”
“我现在不觉得自己有多正派。”
我往后倒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这个旅馆房间尽管有许许多多无关紧要的变动,如今却成了我们离开箱体后的家。
阿曼达爬上床,躺在我身边。
“这样不行,贾森。”
“什么意思?”
“我们只是在原地打转。”
“我不这样认为。你看看一开始的情形。还记得我们进入的第一个世界吗?四周的建筑物全都倒塌了。”
“我已经数不清我们去过多少个芝加哥了。”
“我们越来越接近我的……”
“我们并没有越来越接近,贾森。你要找的世界根本是无边无际的沙滩上的一粒沙。”
“不是这样。”
“你目睹了妻子被杀、死于可怕的疾病,你看到她不认得你、嫁给其他男人、嫁给你的各个分身。在你精神崩溃之前,还能承受多少?以你现在的心理状态,离崩溃也不远了。”
“这和我能不能承受无关。我是为了找到我的丹妮拉。”
“是吗?你在长椅上坐了一整天,就为了这个?寻找你的妻子?你看着我。现在剩下十六只安瓿,已经快要没机会了。”
我的头怦怦地抽痛。
晕眩。
“贾森。”我现在感觉到她的手在摸我的脸,“你知道精神失常的定义吗?”
“是什么?”
“就是一再重复做同样的事,却期望有不同的结果。”
“下一次……”
“怎样?下一次我们会找到你家?怎么找?今晚你要再写满另一本笔记吗?就算写了,会有什么不同吗?”她把手放到我胸前,“你的心渐渐变得疯狂,你必须冷静下来。”
她翻过身,关掉两张床中间床头柜的灯。
然后在我身边躺下,不过她的触摸丝毫不带性欲。
熄灯之后,我头痛好些了。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窗外招牌的蓝色霓虹灯,因为已经够晚了,许久才有一辆车从底下街道驶过。
睡意渐渐袭来。谢天谢地。
我闭上眼睛,想着堆叠在床头柜上的那五本笔记。几乎每一页都填满了我越来越狂热而潦草的笔迹。我总觉得只要写得够多,只要写得够精确,就能捕捉到我的世界够完整的意象,我也就可以回家了。
但这样的事没有发生。
阿曼达没说错。
我是在无边无际的沙滩上寻找一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