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世界的十二美元现金买的,闻起来有老先生的衣橱的味道——樟脑丸和酸痛软膏。
在旅馆的时候,我留下阿曼达专心去写她的笔记。
我骗她说我要出去走走,让脑袋清醒一下,顺便买杯咖啡喝。
但其实我跑来看另一个自己跨出前门,快步走下阶梯,前往高架电车站,到了车站我会搭紫线到雷克蒙校园所在的埃文斯顿。这时的我戴着隔音耳机,很可能在听网络广播——也许是某场科学演说,或是一段“美国生活”节目。
从《论坛报》头版来看,今天是十月三十日,距离我被人用枪挟持赶出我的世界那一晚,就快一个月了。
感觉却好像已经在箱体里游荡数年。
到目前为止,不知道已经联结过多少个芝加哥。
全都开始混淆在一起。
这一个算是最接近的,但仍然不是我的那个。查理就读于一所特许学校,丹妮拉则自己在家里接平面设计的工作。
坐在这里我才想通,我一直把查理的出生和我决定与丹妮拉共度人生的选择,视为一个开端,而我们俩的人生轨迹就是从这里开始偏离功成名就之路。
但这么想其实太过简化。
没错,贾森2号抛弃了丹妮拉与查理,因而有所突破。但也有上百万个贾森抛弃了他们,却也没发明出箱体。
有些世界里,我离开了丹妮拉,却仍旧一事无成。
也有些世界,我离开了,我们俩都获得相当程度的成功,但也不算扬名天下。
相反的,在有些世界我留下了,我们生了查理,接着发展出各种不甚完美的人生历程。或许我们的关系恶化。
或许我决定结束婚姻。也或许是丹妮拉决定的。
又或许我们在一个没有爱又破碎的状态中痛苦挣扎,为了儿子勉强支撑着。
如果在所有的贾森·德森当中,我代表了家庭美满的巅峰,贾森2号代表的就是事业与发明创造的极致。我们是同一个人的两个极端,也因此贾森2号会从数不尽的可能性里面挑出我的人生,并非巧合。
虽然他在事业上百分之百成功,但是当个十足爱家的男人之于他,就像他的人生之于我一样陌生。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我的身份不只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而是多面向的。
当初没有走哪条路而产生的刺痛愤恨,也许可以放下了,因为没有走的路并不只是我的现状的反面,而是无数的分支系统,象征着我和贾森2号这两个极端之间,各种人生的排列。
我从口袋掏出预付卡手机,这花了我五十美元,足够支付我和阿曼达一天的餐费,或是在廉价汽车旅馆再住上一晚。
我用戴着露指手套的手,将一张从芝加哥大都会电话簿D开头部分撕下的黄页纸压平,然后拨打圈出的号码。
一个几乎像家的地方,会给人一种可怕的孤独感。
从我坐的地方可以看见二楼房间,那应该是丹妮拉用来当作工作室的地方。百叶窗被拉起,她背对着我坐,面向一台巨大的电脑屏幕。
我看见她拿起一个无线电话机,眼睛瞪着上面的显示屏。
不认识的号码。
拜托接电话。
她把电话放回机座。
我的声音说道:“这里是德森家。现在无法接听电话,但如果你……”
我在哔声前挂断了。
再打一次。
这回,电话响不到两声她就接起来说:“喂?”
一时间,我什么也没说。
因为发不出声来。
“喂?”
“嗨。”
“贾森?”
“是我。”
“你用什么电话打的?”
我知道她劈头就会问这个。
我说:“我手机没电了,所以跟电车上一个女人借的电话。”
“没什么事吧?”
“你今天早上过得怎么样?”我问道。
“很好啊。我们才刚见过面,傻瓜。”
“我知道。”
她坐在书桌前的旋转椅上转来转去,说道:“所以你就这么想跟我说话?还跟陌生人借电话?”
“的确是这样。”
“真让人感动。”
我就这样坐着,沉浸在她的声音里。
“丹妮拉。”
“什么事?”
“我真的很想你。”
“怎么了,贾森?”
“没什么。”
“你听起来怪怪的。跟我说嘛。”
“我刚刚走路到电车站的时候,忽然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我把太多跟你相处的时刻都视为理所当然。我一出门上班,就开始想我的这一天,想我今天要上的课,总之想很多事情,可是忽然间……上车的时候我好像猛然清醒过来,想到自己有多爱你,想到你对我有多重要,因为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不会知道什么?”
“什么时候会失去这一切。总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