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上仰躺着。他整个人压上来,把枪管从我唇间强塞进嘴里,一路塞到喉咙深处,直到我再也咽不下那陈年机油与炭渣残留的气味。
就在我将当晚的葡萄酒与威士忌吐满地之前的两秒钟,他抽出手枪,大喊:“站起来!”
他抓住我一只手臂,猛地将我拉起。
一面用枪指着我的脸,一面把手电筒重新塞到我手里。
我凝视着那张面具,手里的灯光照在武器上。
这是我第一次细看那把枪。我对武器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那是手枪,有一个击锤、一个旋转弹膛,枪管末端还有一个大洞,看起来绝对有能力送我上西天。瞄准我的脸的子弹头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微微闪着铜色光辉。不知为何,我想象着这个人在一室一厅的公寓里,将子弹一颗颗上膛,准备要做他此刻已经做了的事。
我会死在这里,也许就是现在。每一刻感觉都可能是最后一刻。
“走。”他低吼道。
我起身往前走。
来到岔口后转进另一条通道,这条比较宽、比较高,还有拱顶。空气湿闷。我听到远处有水在滴,答——答——答。墙壁是水泥砌的,脚下不再是亚麻地板,而是一层潮湿的青苔,越往前走就越厚也越湿。
嘴里仍残留着枪的气味,并掺杂着胆汁的酸味。
脸被冻得一点一点失去知觉。
脑子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呐喊,我要做点什么、尝试点什么,什么都好。别像只任人宰割的绵羊,乖乖地一步接着一步往前走。为什么要被他这么轻松控制住?
很简单啊,因为我害怕。害怕到几乎直不起身子走路。
我的思绪零碎而杂乱。
如今我明白被害者为何不反击了。我不敢想象试图打倒这个人、试图逃跑,会有何结果。
而且最可耻的是:我心里有一部分自己宁可一了百了,因为死人不会感觉恐惧或痛苦。这是否意味着我是个懦夫?难道这竟是我死前要面对的最后一个现实?
不。我得做点什么。
我们走出地道踏上一个金属表面,赤脚踩上去感觉都要冻僵了。我抓住一道生锈的铁栏杆,栏杆环绕着一座平台,毫无疑问的是,这里感觉更冷、更空旷。
一轮黄色明月仿佛装了定时器似的,缓缓爬升到密歇根湖上空。
月光从一个偌大房间高处的窗户流泻而入,亮得即使不用手电筒也能看清周遭一切。
我登时胃液翻涌。
我们正高高站在一道至少有十五米深的开放式楼梯上。
在这里,看老旧灯光照着底下一排闲置发电机与头顶上交叉成格状的工字大梁,宛如一幅油画。四周静得像一座教堂。
“我们下去。”他说,“小心点。”
我们逐级而下。再两阶就到由上往下的第二层平台了,我右手死命握住手电筒,猛然转身朝他的头挥去……
……结果挥空,我顺着势头又转回原点,甚至过了头。一时重心不稳,往下跌去。
我重重撞到平台,手电筒受到冲击自手中飞出,掉落边缘消失不见。
片刻后,我听见手电筒在约十二米深的地板上爆裂。
劫持我的人昂扬着头,从那毫无表情的面具背后盯着我看,枪瞄准我的脸。
他用拇指按下击锤,朝我跨前一步。
然后他一脚跪下,以膝盖用力顶住我的胸骨,将我钉在平台地上动弹不得,我哀哼一声。
枪碰到我的头。
他说:“我不得不承认,你这么奋力一搏,让我为你感到骄傲。其实也挺可悲的。我老早就看出你在打什么主意,但至少你虽败犹荣。”
脖子一侧忽然一阵刺痛,让我缩了一下。
“别反抗。”他说。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他还没回答,我便感觉有样东西像货车般冲撞我的脑血管,刹那间无比沉重又无比轻盈,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天崩地裂。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接着又一针刺进我大腿。
我才大喊出声,他已经将两根针筒从栏杆边缘往下丢。“走吧。”
“你给我打了什么?”
“起来!”
我扶着栏杆勉强起身。刚才那么一跌,膝盖流血了,头也还在流血。我又冷、又脏、又湿,牙齿打战打得太厉害,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断裂。
我们往下走,体重压得脆弱的铁梯不停抖动。到了底层,跨下最后一级阶梯后,沿着一排旧发电机走。
从下往上看,这个空间显得更加巨大。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用手电筒照射其中一台发电机,只见机体旁放了一个帆布袋。
“新衣服。快点。”
“新衣服?我不懂……”
“你不必懂,穿上就是了。”
在莫大的恐惧中,我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他要放了我?不然为什么要我换衣服?我有机会活命吗?
“你是谁?”我问道。
“快点。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