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笑了:“这么说应该是夸张了。”
“査理,别被他骗了。他是天才。”
“你太可爱了。”我说,“而且有点醉了。”
“本来就是,你自己知道。就因为你爱你的家人,科学成就才没能更上层楼。”
我只能面露微笑。每当丹妮拉喝醉,就会发生三件事:她的口音会跑出来,她会体贴到带有攻击性,她还会夸大其词。
“有一天晚上你爸爸对我说——这你千万不能忘记——纯研究工作会让人油尽灯枯。他说……”出乎我意料的,她一度激动到双眼微湿,摇了摇头——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总会这样。就在最后一秒,她克制住了,尽力用平静的语调说,“他说,‘丹妮拉,我宁愿在临死前看到的是你,而不是一个冰冷、乏味的实验室’。”
我望向査理,正好瞧见他边画画边翻白眼。
八成是看到父母如此戏剧化的夸张演出,感到尴尬。
我盯着柜子里面看,等着哽在喉头的疼痛感消失。然后我抓起意大利面,关上柜子。
丹妮拉喝着她的酒。査理画着画。
那一刻过去了。
“瑞安的派对在哪儿办?”丹妮拉问道。
“小村啤酒馆。”
“那是你的酒吧啊,贾森。”
“所以呢?”
她走过来,从我手上拿走那盒意大利面。
“去跟你的大学老同学喝一杯吧。告诉瑞安你以他为荣。记得头要抬得高高的。告诉他我恭喜他。
“我不会告诉他你恭喜他。”
“为什么?”
“他对你有其他心思。”
“少胡说。”
“是真的。老早以前,从我们当室友的时候就有了。记得去年圣诞派对吗?他不断想骗你跟他一起站到槲寄生底下,趁机搞暧昧。”
她只是笑了笑,说道:“等你回家,桌上就会摆好晚餐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过去……”
“四十五分钟。”
“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她吻了我。
“这个连想都别想。”
我从微波炉旁边的小瓷碟上抓起钥匙和皮夹,穿过饭厅,视线恰巧落在餐桌上方的四维超正方体吊灯上。那是丹妮拉在结婚四周年时送给我的。有史以来最棒的礼物。
我走到前门时,丹妮拉高喊:“回来顺便买冰激凌!”
“薄荷巧克力碎片口味!”査理说道。
我抬起手臂,竖起大拇指。
没有回头。
没有说再见。
这一刻就在不知不觉中溜走。
我熟悉、深爱的一切,到此结束。
我在洛根广场住了二十年,而最好的时节莫过于十月第一个星期。这总会让我想起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一句话:“秋天一到,天高气爽,生活就又重新开始了。”
夜晚凉爽,天空清澈到看得见大把星星。酒吧里挤满失望的小熊队球迷,喧闹更胜平日。
我在人行道上,一块闪着“小村啤酒馆”字样的俗艳招牌灯下停住脚步,从敞开的门口向内凝视。像这种街角酒吧,在芝加哥每个像样的街区都随处可见,而这一家碰巧是我经常光顾的酒馆,因为离家最近,和我的褐石屋只隔几条街。
我穿过霓虹招牌发出的蓝光,走进大门。
当我沿着吧台,穿梭过包围在瑞安·霍尔德身旁的人群时,酒保兼店主马特向我点了点头。
我对瑞安说:“我刚刚还在跟丹妮拉说你的事。”
他微微一笑,外表和打扮优雅得不像个讲座教师——身材保持得极好,皮肤晒得黝黑,穿了一件黑色套头毛衣,胡子修剪得精致有型。
“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能来,我很感动。亲爱的?”他碰了碰坐在旁边那名年轻女子的裸肩,“你不介意让我的亲密老友借用一下你的椅子吧?”
女子顺从地让位,我便爬上瑞安旁边的高脚椅。
他越过人群对酒保高喊:“请替我们准备两杯你们店里最贵的酒。”
“瑞安,不需要。”
他抓住我的手臂:“今晚我们要喝最好的。”
马特说:“我有二十五年的麦卡伦威士忌。”
“来两杯双份。记我的账。”
酒保走开后,瑞安捶了我的手臂一下,很用力。乍看第一眼,你不会认为他是科学家。他大学时期打过长曲棍球,至今仍保持着运动员那种宽肩体态与灵活的行动力。
“査理和美丽的丹妮拉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
“你应该把丹妮拉带来,我从去年圣诞节以后就没见过她。”
“她要我跟你说恭喜。”
“你娶了个好老婆,不过这也不算新闻了。”
“你很快就安定下来的概率有多大?”
“微乎其微。单身生活,还有那许许多多附带的好处,好像还挺适合我的。你还在雷克蒙大学?”
“嗯。”
“好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