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引擎的高速旋转声。
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穿过马路,跳过一道铁丝网围墙,忽然间已经闯进某户人家的院子,我左闪右躲,以免被翻倒的自行车和滑板给绊倒,然后沿着屋侧往前冲,这时屋内有狗狂吠起来,灯急促亮起时我已经来到后院,再次跳过围墙后,发现自己正直穿过一座棒球场空荡荡的外野,心想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答案以惊人的速度出现。
到了内野边缘,我就倒下了,全身汗如雨下,每寸肌肉都疼痛不已。
狗还远远地吠着,但回头望向湖边,已经看不到手电筒的光,也听不到人声了。
我不知躺了多久,好像过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能平顺地呼吸,不再气喘吁吁。
我好不容易坐起身。
夜很凉,风从湖面吹来,在四周的树梢间横冲直撞,在内野场上扫落一阵秋叶。
我勉强站起来,又饥又渴,试图分析自己人生最后这四小时的遭遇,只是当下完全收不到脑波讯号。
我拖着脚步走出球场,进入南区一个多半是劳工聚居的街区。
街上空无一人。只见一排又一排平和宁静的住户。
我走了一公里半,或许不止,然后来到一个商业区,站在空空的十字路口,注视着头上的红绿灯在深夜里加快速度循环着。
主街道横跨两个街区,四下杳无人迹,只见对街那个脏兮兮的酒吧窗口,有三块量产的啤酒广告招牌光芒耀眼。当一群顾客踩着蹒跚步伐,吞云吐雾、喧哗地走出来时,远远出现了一辆车,这是我二十分钟内看见的第一辆车。
是一辆出租车,亮着“休息”的灯牌。
我走上十字路口,站在红绿灯下方挥舞双臂。出租车接近时放慢了速度,企图从我身边绕过去,但我往旁边一站,让它不管怎么绕都会撞到我,迫使它停下。
司机摇下车窗,怒气冲冲。“你在搞什么鬼?”
“我需要搭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索马里人,瘦巴巴的脸上留着胡子,却是一块一块稀疏斑驳。他透过一副巨无霸厚镜片瞪着我。
他说:“现在凌晨两点,我收工了,不载客了。”
“拜托。”
“你不识字吗?看看灯牌。”他拍拍车顶。
“我得回家。”
车窗开始上升。我从口袋掏出装着我个人物品的塑料袋,一把扯开,让他看钞票夹。
“我可以多付你……”
“走开,别挡路。”
“我可以付两倍车费。”
车窗登时停住,只差十五厘米就到顶。
“现金。”
“现金。”
我快速地数起那叠钞票。从这里到北区大概要七十五美元,而且还得加倍。
“要走就上车!”他吼道。
有几个酒吧客人发现出租车停在十字路口,可能是需要搭车,信步便往这边走来,一边喊着要我别让车开走。
我数完身上的资产了——三百三十二美元外加三张过期的信用卡。
我爬上后座,告诉他我要去洛根广场。
“距离这里四十公里!”
“我会付你双倍的钱。”
他从后视镜里怒视我。
“钱呢?”
我拿出一张百元钞递向前座:“剩下的到了以后再付。”
他抢过钞票,立刻加速通过十字路口,与那群醉汉擦身而过。
我仔细检视一下钞票夹,在钞票与信用卡下面有一张伊利诺伊州驾照,上面大头照里的人是我,但我从未见过这张驾照。另外还有一张健身房会员卡和健康保险卡,我从未去过那家健身房,也从未买过那家公司的保险。
司机从后视镜偷瞄了我几眼。
“你今天晚上很不顺。”他说。
“看得出来吗?”
“我以为你喝醉了,结果不是。你衣服破了,脸上还有血。”
凌晨两点站在十字路口中央,一副无家可归、精神错乱的样子,换作是我,恐怕也不想载这种客人。
“你遇上麻烦了。”他说。
“对。”
“什么事?”
“我也说不清楚。”
“我载你去医院。”
“不,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