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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声吼叫,扭动身躯想挣脱束缚,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我的忍痛度算高的,但这已经快要跨越“再不停止就让我死了吧”的界线。
我的思绪以光速爆发。真有这么强力的药物吗?竟能在产生幻觉与痛苦的同时,还让人意识清醒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太强烈、太真实了。万一这些是确实发生的事呢?
会不会是中情局搞的把戏?会不会是我被送到某个黑心医院当作人体实验品?我被绑架了吗?
温水以壮阔声势从天花板射出,犹如消防水管喷出的水柱,将折磨人的泡沫冲散。
水关闭后,热风轰隆隆从缝隙吹出,仿佛沙漠热风打在肌肤上。
痛苦消失了。我彻底清醒。
后面的门被打开,推床重新被推出去。
莱顿俯视着我。“感觉没那么糟,对吧?”他推着我穿过手术室,进入隔壁病房,并解开我手脚的约束带。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把我从推床上拉坐起来,我头很晕,视野中房间旋转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他细细观察我。
“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
这里有张床和一个抽屉柜,换洗衣服整整齐齐放在柜子上面。墙壁有软垫包覆,无棱无角。我慢慢移到担架边缘后,莱顿抓住我一边的手肘,扶我站起来。
我两条腿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带我来到床边。
“我让你在这里换衣服,等你的检验结果出来以后,我会再来。不会太久的。我出去了,你没问题吧?”
我好不容易能出声了:“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我在哪……”
“心思紊乱的情况会过去的。我会密切监控。我们会帮你渡过这一关。”
他推着推床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透过面罩看了我一眼。“兄弟,能再见到你真好。简直就像任务管制中心的人看到阿波罗十三号从太空顺利返航一样。我们真的都以你为傲。”三道门锁很快地连续上锁,仿佛枪声连响三下。
我下床走到抽屉柜旁,脚步摇晃不稳。
由于实在太虚弱,我花了几分钟才穿好衣服——好看的长裤、亚麻衬衫,没有腰带。
就在门的正上方,有一部监视器对着我。
我回到床上,独自坐在这间单调、安静的房间里,试图唤醒最后一点具体的记忆。就这么尝试一下,竟犹如在离岸三米处溺水的人。岸上散落着零碎记忆,我看得见,也几乎快摸到了,可是肺里不断进水,我无法把头抬出水面。越是努力想搜集碎片,就越费力,手挥动得更厉害,也更加慌张。
当我坐在这间铺了软垫的白色房间,所能想到的只有——
塞隆尼斯·蒙克。红酒味。站在一个厨房里切洋葱。一个少年画画。
等一下。
不是一个少年。
是我的少年。我儿子。
不是一个厨房。
是我的厨房。是我家。
那是家庭之夜。我们正在一起做饭。我能看见丹妮拉的笑容,能听见她的声音与爵士乐,能闻到洋葱味和丹妮拉气息中红酒的酸甜味,能看见她眼中的迟滞目光。我们家庭之夜的厨房,多么安全又完美的地方。
可是我没有留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出门了。为什么呢?
眼看就要想起来了……
连珠炮似的开锁声传来,病房门随之打开。莱顿已经将防护衣换成普通的医生工作服,他站在门框里咧嘴笑,好像难以抑制内心翻涌的期待。此时可以看出他大约和我同年,有种寄宿学校学生的英挺之气,脸上隐约可见星星点点、傍晚重新长出的胡碴。
“好消息,全部清除了。”他说。
“清除什么?”
“辐射暴露、生物危害、传染病。明天早上会有完整的血检报告,不过你已经解除隔离了。哦,对了,这个给你。”
他递给我一个夹链袋,里面装了一串钥匙和一个钞票夹。
塑料袋外面贴着一张纸胶带,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写着“贾森·德森”。
“出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这袋东西显然是我的个人物品,我放进口袋后,跟着莱顿走出手术室。
走廊上,有六七名工作人员正忙着拆下墙上的塑胶布。他们一看见我,全部开始鼓掌。
一名女子高喊:“太酷了,德森!”
当我们走近,玻璃门迅速打开。
我渐渐恢复了力气与平衡感。他带我走楼梯,下楼时,金属台阶在脚下哐啷哐啷响。
“走楼梯还好吧?”莱顿问。
“还好。我们要去哪里?”
“做汇报。”
“可是我根本……”
“你最好还是想想面谈时要说什么。你也知道,就是实验计划那些细节。”
爬了两层楼之后,他打开一扇大约三厘米厚的玻璃门。我们走进另一条廊道,一侧是成排落地窗,望出去是一座机棚。这些走道似乎是将四层楼高的机棚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