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气来。
库房里黑漆漆的,充满汽油和旧草屑的味道。我背靠着门,胸口猛烈起伏着。
汗水从下巴滴落。我抓掉脸上一条蜘蛛丝。
在黑暗中,我用双手触摸三夹板墙,手指抚掠过各种工具,有树剪、锯子、齿耙、斧头的斧刃。
我从墙上取下斧头,握住木柄,用一根指头划了一下斧刃。我什么也看不见,但感觉斧头已经多年未磨,斧刃上有多处深缺口,已不再锋利。
我眨着被汗水刺痛的眼睛,小心地打开门。
没听到一点声响。
我用手肘再顶开几厘米,直到能再次看见后院。
是空的。
在这个宁谧平静的窄缝中,奥卡姆剃刀定律在我耳边呢喃——当两种理论的所有条件相等时,最简单的解答通常就是正确的。那么我认为有个秘密的实验组织,为了控制人的心智或天晓得什么目的而下药绑架我,这么想符合该定律的逻辑吗?恐怕不然。若是如此,他们就得给我洗脑,让我相信我家不是我家,否则就得在短短几小时内,弄走我的家人、搬空屋里的东西,好让我再也认不出来。
再不就是……脑子里长瘤,把我的世界搞得天翻地覆?这个可能性会不会比较大?
也许这颗瘤已经默默在我脑袋里长了几个月或几年,最后终于摧毁我的认知,扭曲我对一切事物的知觉。
这么一想,我忽然对这一猜测深信不疑。
否则还有什么能以如此毁灭性的速度打得我毫无招架之力?
还有什么能让我在数小时内失去身份、与现实脱节,并质疑自认为熟知的一切?
我等着。
等着。
再等着。
最后,走到外面草地上。
没有说话声了。没有脚步声了。没有影子。没有引擎声。
夜晚再度显得正常而真实。
我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往哪去。
芝加哥慈恩医院与我家整整隔了十条街,我在凌晨四点零五分,一跛一跛地走进急诊室的强光中。
我讨厌医院。
我在医院里眼睁睁看着母亲去世。
査理一出生的前几周也在新生儿加护病房度过。
候诊室里几乎没人。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夜班工人和苦着脸的一家三口,工人抱着绑了绷带的手臂,绷带上血迹斑斑,而那一家子的父亲则抱着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婴儿。
在服务台处理文件的女护士抬起头来,此时此刻她双眼还能如此炯炯有神,倒是出乎意料。
她透过亚克力隔板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还没想到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解释自己的需求。
见我没有立刻回答,她说:“你出了车祸吗?”
“不是。”
“你脸上全是伤。”
“我不太对劲。”我说。
“什么意思?”
“我想我需要找人谈谈。”
“你无家可归吗?”
“不是。”
“你家人呢?”
“不知道。”
她上下打量我——进行迅速而专业的评估。
“你叫什么名字呢,先生?”
“贾森。”
“等一下。”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消失在转角处。
三十秒后,服务台旁边的门发出嗡嗡声,解锁打开。
护士微笑着说:“跟我来。”
她带我来到一间病房。
“医生马上就来。”
等她出去,门关上后,我坐到诊察台上,在炫目的光线下闭上双眼。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累过。
我下巴点了一下,随即挺直身子。
差点坐着就睡着了。
门开了。
一个胖胖的年轻医生拿着板夹走进来,身后跟着另一名护士——染了一头金发,身穿蓝色手术衣,一脸凌晨四点的倦容,就好像背着千斤重担。
“是贾森吗?”医生问道,但既没有伸出手,也没有试图掩饰值大夜班的冷漠态度。
我点点头。
“姓什么?”
我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说出全名,但话说回来,也许这只是脑瘤作祟,或是我脑袋里出了问题。
“德森。”
我告知拼法,他便照着草草写下来,那应该是个人基本资料表吧。
“我是主治医师鲁道夫。你今晚为什么挂急诊?”
“我觉得我精神出了问题。可能是长瘤或什么的。”
“为什么这么说?”
“事情变得很奇怪。”
“好,能不能请你说得详细一点?”
“我……好吧,这些话听起来很疯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自己也明白。”
他从板夹往上瞄了一眼。
“我家不是我家。”
“我不懂。”
“就是我说的这样。我家不是我家。我的家人不见了。里面的东西都……高级得多。全部都重新装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