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台上方的镜子,细细端详自己。
我的脸上有瘀伤、刮伤、血渍,还有一道道泥巴痕迹。虽然胡子需要刮,眼中也布满血丝,但我还是我。
倦意犹如一记重拳打中我的下巴。
我膝盖忽地一软,幸好及时扶住洗脸台面。
就在这时候,楼下……有声响。
轻轻的关门声?
我直起身子。再次警觉起来。
回到卧室后,我静静移到门边,往走道上看过去。
我听到有几个人在轻声说话。
听到无线对讲机的讯号声。
听到脚踩在硬木阶梯上,闷闷的吱嘎声。
人声越来越清晰,先是在楼梯间的墙壁回响,到了楼顶涌出,顺着廊道漫流。
墙上出现他们的影子,犹如鬼魅般抢着上楼来。
我正试图跨前一步进入走廊,忽然有个男人的声音——是冷静、慎重的莱顿——从楼梯间溜了出来:“贾森?”
走五步,我便来到走廊上的浴室。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
他们的脚步声已经进入走廊。
一步步慢慢地、规律地往前。
“我知道你觉得困惑迷惘。在实验室的时候,你要是说点什么就好了。我没有发现你的情况有多糟,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我小心地关上门,推入门闩。
“我们只想带你回去,以免你伤害自己或其他人。”
这间浴室比我的大一倍,有一个铺了花岗岩砖的淋浴间,和一座大理石面的双槽洗脸台。
马桶对面正是我在找的东西。墙上有个大大的内嵌架,掀开拉门,里面是让脏衣服直直落到地下室的滑槽。
“贾森。”
我听见浴室门外无线电噼啪响。
“贾森,拜托你跟我谈谈。”冷不防地,挫折感自他声音中涌现,“我们所有人放弃自己的生活,努力不懈,就是为了今晚。出来吧!这根本是莫名其妙!”
査理九岁或十岁时,某个下雨的周日午后,我们玩起地下冒险的游戏。我一次又一次把他从脏衣物滑槽放下去,把这里当成洞穴入口。他甚至背了个小背包,还将手电筒绑在头顶充当头灯。
我打开拉门,很快地爬上架子。
莱顿说:“去卧室。”
脚步声啪嗒啪嗒经过走廊。
想从滑槽下去似乎很勉强。可能太勉强了。
我听到浴室门开始晃动,门把急转,接着有个女人的声音说:“喂,这里锁着。”
我往滑槽底下看。
乌漆抹黑。
浴室门够厚实,他们第一次冲撞只些微裂开。
这玩意儿我恐怕根本挤不下去,可是当他们第二次撞门,门板轰然一声脱离铰链,倒在瓷砖上时,我发觉自己已别无选择。
他们冲入浴室时,我从镜子里飞快地瞥见莱顿·万斯与实验室一名安保顾问的身影,后者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把电击枪。
莱顿与我在镜中四目对视了半秒钟,拿电击枪的人旋即转身,举起武器。
我两手抱胸,让自己往下坠。
正当浴室里的叫嚷声在头上越离越远,我猛地撞上一个空洗衣篮,塑胶篮应声裂开,我也从洗衣机和烘干机中间滚了出来。
脚步声已经往这儿传来,他们正咚咚咚地奔下楼梯。
我这一跌,一阵刺痛贯穿右腿。我连忙爬起身,朝通往住户后院的落地窗冲去。
铜制门把手上了锁。
脚步声接近了,说话声也变大,无线电噪声中夹杂着尖声下达的指令,叽叽作响。
我转开锁、拉开落地窗,以最快的速度跑过红杉木平台,平台上有个足以用来炫耀的烤肉架,比我的更高级,还有一座我从未拥有过的按摩浴缸。
下了阶梯进入后院,经过一片玫瑰园。我试着去开车库门,但上了锁。
屋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家中每盏灯都点亮了。想必有四五个人在一楼跑来跑去找我,一面互相叫喊。
后院有一道高达两米半的围墙,用以遮蔽外界目光,当我打开栅门的搭扣锁,正好有个人跑上后院平台,高喊我的名字。
巷子里没有人,我也没停下来思考该往哪个方向,只顾着跑。
到了下一条街,我回头一瞄,看见有两个人在追我。
远处有辆车的引擎轰隆发动,随后便听到轮胎急速旋转摩擦路面的吱嘎声。
我往左转,全速冲刺到下一条巷子。
每家后院几乎都有高高的围墙护卫着,但从这里过去的第五家,搭建的却是及腰的铸铁围墙。
一辆SUV一个甩尾急转弯,加速驶进巷内。
我连忙逃向矮墙。
由于没力气跳过去,只好笨手笨脚翻爬过顶端的金属尖齿,摔进后院。我爬过草地,来到车库旁的小库房,门上没有挂锁。
库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我溜进去时有个人刚好跑过后院。
我将门关上,以免被人听见我的喘气声。
我实在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