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我房里的灯熄灭。
我只能看见门上方监视器的闪亮绿点。
黑暗中我坐在角落里,心里想着:自从这不可思议的五天,我在我的世界、我的住处附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冲上前来,便无可避免要面临此刻的冲突。
自从看见一副艺妓面具与一把枪,我的天空便只剩下惧怕与困惑之星。
此时此刻,没有逻辑。
没有解决之道。
没有科学方法。
我已彻底地筋疲力尽、心神俱裂、恐惧害怕,几乎只希望一切到此结束。
我眼睁睁看着一生挚爱被杀。
我虽坐在这里,老友却可能正在受酷刑凌虐。
而这些家伙无疑会在我大限来临前,让我饱受折磨。
我好害怕。
我想念查理。
我想念丹妮拉。
我想念我那栋一直没钱好好重新装修的老旧褐石别墅。
我想念我们那辆雪佛兰老爷车。
我想念我在学校里的办公室。我的学生。
我想念属于我的生活。
然后在黑暗中,就好像灯泡钨丝慢慢发热、发亮,真相终于浮现了。
我听见那个绑架者用有点熟悉的声音,在询问我的生活。
我的工作。
我的妻子。
问我有没有叫过她“丹妮”。
他知道瑞安·霍尔德是谁。
天啊。
他带我到一座废弃发电厂。
给我注射了药物。
问我一些关于我生活上的问题。
拿走我的手机、我的衣服。
他妈的。
真相现在就在我面前盯着我看。
我的心愤怒地悸动着。
他做这一切是为了取代我。
这样他就能夺走属于我的生活。
我爱的女人。
我的儿子。
我的工作。
我的房子。
因为那个混蛋就是我。
另外那一个贾森,那个打造出箱体的人——他竟然这么对我。
当监视器的绿灯熄灭了,我终于发觉自从第一眼看到那个箱体,多少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不愿正视。
又何必去正视呢?
迷失在一个不属于你的世界里是一回事。
知道你在自己的世界里已被人取代,又是完全另一回事。
有一个更优秀的你闯入了你的人生。
他比我聪明,这点毫无疑问。
但对查理来说,他会是更称职的父亲吗?
对丹妮拉来说,他会是更好的丈夫吗?会是更好的情人吗?
他竟然这样对待我。
不对。
还要更恶劣得多。
我竟然这样对待自己。
听到门锁被转开时,出于直觉,我急忙将背靠到墙上。
完了。他们来抓我了。
门缓缓打开,门框里只出现了一个背光站立的人影。
她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我什么也看不见。
但可以闻到——淡淡的香水味、沐浴乳香。
“阿曼达吗?”
她小声地说:“别那么大声。”
“瑞安呢?”
“他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好像就快哭出来,情绪就快崩溃了:“他们杀了他。对不起,贾森。是吓吓他,没想到……”
“他死了?”
“他们随时都可能来找你。”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同意这种烂事。看看他们怎么对丹妮拉,怎么对瑞安,又是怎么对你。他们越过了不应该超越的界线,不管是为了科学还是什么。”
“你能把我弄出这个实验室吗?”
“没办法,再说那么做对你也没好处,现在新闻上到处都能看到你的脸。”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上新闻?”
“警察在找你。他们认为是你杀了丹妮拉。”
“你们陷害我?”
“真的很对不起。不过,我虽然不能把你弄出实验室,却能把你弄进机棚。”
“你知道箱体怎么运作?”我问道。
虽然眼睛看不见,我却感觉得到她的注视。
“不知道。但那是你唯一的出路。”
“据我听说的一切,踏进那玩意儿就像跳出机舱,却又不知道降落伞会不会打开。”
“如果反正都要坠机了,还有什么要紧?”
“那监视器呢?”
“里面这个?我关掉了。”
我听到阿曼达往门口移动。
接着出现一道垂直光线,越来越宽。
房门全开后,我看到她肩上背着背包。她走进走廊,调整了一下红色铅笔裙,然后回头看我。
“你来不来?”
我按着床架,费力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