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着阿曼达。
“你怎么知道?”
“你说呢?”
可不是,她是贾森2号的治疗师。
她说:“目睹母亲过世是他人生中最关键的大事。他一生未婚、没有孩子,全心全意投注在工作,绝大部分的原因都在于此。
这我相信。早先有些时候,我曾想过要逃离丹妮拉,不是因为我不够爱她,而是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我害怕失去她。当我发现她怀了查理,同样的恐惧又再次涌上心头。
“我为什么会想找出这样的世界?”
“为什么有些人的母亲控制欲很强,他们却还是娶了母亲的翻版?也有人一直没有父亲陪在身旁,却又嫁给父亲的翻版?就是为了试着修正过去的错误。想在长大以后弥补儿时所受的伤害。表面上听起来也许不怎么合理,但意识自有其运作模式。我倒是认为那个世界教会我们不少关于箱体的运作方法。”
我将水递回给她,说道:“四十。”
“四十什么?”
“剩下四十支安瓿。一半是你的,也就是说我们各有二十次机会可以把事情做对。你想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目前我只知道我不会再回我的世界了。”
“那你希望我们待在一起,或是分道扬镳?”
“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认为我们还是需要彼此。我觉得也许我能帮你回家。”
我背靠着一棵松树干,笔记本搁在膝盖上,思绪如泉涌。
想想真是奇怪,竟然光靠文字、意志力与欲望,便能让想象的世界成真。
这是个令人苦恼的矛盾窘境——掌控权完全在我手上,但我却得先能掌控自己。
自己的情绪。
自己的内心风暴。
也就是驱动我的那些秘密引擎。
如果有无穷无尽的世界,我如何才能找到独一无二、专属于我的那一个?
我瞪着白纸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写下浮现在脑海中、属于我的芝加哥的每个细节。我用文字描绘我的人生。
邻居小孩一同走路上学时发出的声音,他们的话语声宛如溪水淌过岩石——尖细且滔滔不绝。
离我家三条街外有一栋建筑,那褪色白砖墙上的涂鸦画得实在太美,始终没有被粉刷掉。
我冥想着家里的琐碎物事。
楼梯的第四级老是会咿呀作响。
楼下浴室的水龙头会漏水。
每天一大早煮咖啡时,厨房里的气味。
总之就是我的世界所仰赖的一切极微小、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